周四早上,铭舛六点四十五分出门。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因为她已经习惯那里会有个人在等。果然,绥安已经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个纸袋。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绥安先笑了。
“姐,早。”
铭舛点了一下头。
“早。”
她走过去接过纸袋,是烧饼和豆浆。绥安把豆浆递给她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今天这个店刚开门,我排了一会儿队。”
铭舛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还热着。
“嗯。”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平时她们也这样走,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了一会儿。绥安咬着烧饼,偷偷看了铭舛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姐,你昨天睡得好吗?”
铭舛想了一下。
“还行。”
绥安点点头,又笑了一下。
“我昨天把社团那篇短文又改了一点,等会儿给你看看。”
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刚亮,两个人停下来。绥安站在她旁边,离得有点近。铭舛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吸带着一点热气。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聊天的那几句,又想起小时候台风停电的那个夜晚。她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今天英语还紧张吗?”
绥安立刻摇头。
“不紧张了,有学姐在。”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张晚意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铭舛的肩膀。
“学霸!早啊。”
她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的早餐,又笑。
“你们俩现在已经固定搭伙了?”
绥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顺路而已。”
晚意哼了一声。
“顺路?那我明天也顺一下。”
铭舛没接话,只是往教学楼走。绥安立刻跟上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回到教室,铭舛把书包放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坐下。绥安把书拿出来,递了水杯过来。
“姐,先喝水。”
铭舛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她桌上。
“你自己也喝。”
绥安点点头,把水放回自己桌上。
早自习开始,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声。铭舛低头默写英语单词,写到一半,前面的椅子轻轻往后挪了一点。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绥安小声说:“姐,这个短语是不是这样拼?”
铭舛看了一眼,在旁边改了一下:“这里少了一个字母。”
绥安点点头:“我就觉得不太对。”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绥安认真记笔记,笔尖沙沙响。铭舛偶尔抬头看黑板,也会顺便看一眼她的本子。她的字很认真,每一行排得很整齐。老师讲到一道函数题的时候,绥安停了一下,又悄悄把本子往后挪了一点。铭舛低头看了一眼,在她本子边上写了一行步骤。
绥安回头看见的时候,小声说:“谢谢姐。”
下课铃响,教室立刻热闹起来。晚意转过身趴在椅背上:“铭舛,你们刚才是不是又在偷偷讲题?”她看了一眼绥安的本子:“小妹妹现在待遇这么好?”
绥安脸红:“我只是问了一下。”
铭舛把笔盖扣上:“你也可以问。”
晚意把作业本推过来:“那这题呢?”
三个人围在一起看题。绥安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晚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铭舛,我发现小妹妹最近越来越像你的小跟班。”
绥安脸一下子红了一点:“没有……”
晚意笑得更明显:“你看,又脸红。”
铭舛把本子推回去:“写你的作业。”
午休的时候,教室很安静,大部分人趴在桌上睡觉。铭舛把外套盖在头上,刚闭上眼没多久,前面的椅子轻轻往后挪了一点。她不用看也知道是绥安。
过了一会儿,绥安小声说:“姐,我今天有点睡不着。”
铭舛没抬头:“那就闭眼。”
绥安轻轻笑了一下:“好。”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隔得很近。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教室很安静。过了一会儿,绥安的呼吸慢慢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铭舛没动,只是闭着眼,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有点熟悉。
午饭时间,晚意早早占好了位置:“这里!”
三个人坐下吃饭。晚意一边吃一边说:“对了,周末图书馆的事别忘了。”
绥安立刻点头:“我记着呢。”
晚意看了她一眼,又笑:“小妹妹这么积极,是不是因为有人辅导?”
绥安低头吃饭没说话。铭舛夹了一块菜放进碗里:“你不是也去。”
晚意哼了一声:“那不一样。”
下午课很快过去。最后一节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只有翻书声。绥安写作业写到一半,又回头问了一道几何题。铭舛在草稿纸上给她画了图,她低头看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才说:“原来是这样。”
放学铃响,晚意伸懒腰:“今天终于结束了。”
她看向两人:“你们回去还是一起走?”
绥安点头:“一起。”
晚意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们顺路了。”
出了校门,天色有点暗。两人并肩走着。走到巷口,绥安停了一下:“姐,我往这边。”
铭舛点头:“嗯。”
绥安走了两步,又回头挥手:“明天见。”
铭舛看着她跑远,才慢慢往家走。她低头笑了一下,想起早上那一秒对视,还有午休时靠得很近的肩膀距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绥安挥挥手,转身跑了。铭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灯尽头,手里的烧饼还有一点温度,她慢慢咬了一口,味道熟悉而安心。街道上渐渐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人的影子上,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铭舛把书包背好,心里莫名有一点轻快,像是风也吹进了胸口,带着微微的暖意。走到家门口,她停下脚步,手还残留着绥安递过来的温度。
门一关,房间里的灯亮着,熟悉的香气和宁静包围她,她坐在床边,把烧饼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头发。脑海里浮现绥安早晨亮亮的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样子,还有那些轻轻的瞬间,她们肩膀的距离、呼吸的温度,每一帧都清晰而温暖。
铭舛轻轻闭上眼,把手放在胸口,对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见,安。”
然后把被子拉高,慢慢地,带着一种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