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学生长得像你推？” 王予尘难以置信。

“嗯，要不你跳槽过来看看？” 顾念白调侃。

“我倒还真想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继续说吧。”

“好……”

今年的二月初，冷得钻骨头。

顾念白七点就起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醒过来才发现闹钟还没响。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纹路，脑子里把上课流程过了一遍。开场白要短，自我介绍不超三分钟，课程导入得有趣，第一个互动环节要调动气氛。她向来如此，工作上的事，一定要做到极致，哪怕会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

两个月前，她还在做码农。但新来的领导要的是无偿加班的铁屁股牛马，她要的是工作中的价值感。在IT公司里，性别“红利”是常事，女生大多只能打打辅助，整日重复类似的工作，她感觉到了无趣，所以在一个契机下，她索性递了辞呈。

还没开始享受休闲的gap生活，又急急忙忙被拉去带高三下期的科创班。她扶扶额头：“我还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科创班的性质与艺术生类似，通过自身特长和奖项，进入理想学府。这里面的学生，少部分主抓竞赛、校测，大部分则是走高考信息技术科目，还有几个是以文化成绩为主，只是因为科创班的语数英老师都是顶配，一个班大概三十几个学生。

上学期的信息老师换了又换，被学生吐槽得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走了。所以现在是顾念白来接下这个摊子，被委以重任。

教书不像敲代码，敲代码的时候是机器听你的，教书的时候是学生听你的，如果他们愿意听的话。所以顾念白知道，新学期第一课的备课，非常重要。

“课件改了六版，互动环节设计了两个备选方案，板书也练习了，昨天晚上还对着空教室试讲了一遍新课，录制的视频效果还不错……” 顾念白喃喃自语。

虽然很紧凑，但这种感觉，她很喜欢，充实且有意义。

七点半出门，天还是黑的。顾念白下楼，往食堂方向寻觅早餐。

食堂里面灯很亮，很嘈杂，是一股年轻的学生气，熙熙攘攘，七嘴八舌的，顾念白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氛围了。她走到教职工区域排队，默默的观察着前面老师的流程，缓缓的向前挪动，可算到她了。

“诶诶诶同学，这边是老师排队的地方，你应该去隔壁的学生窗口，别挡着后面的老师了。”阿姨伸长脖子看向顾念白后面的老师，继续喊道，“刘老师，你是要圆粉还是扁粉咯。”

“啊，不是，阿姨，我，我是新老师，我不是学生。”

“那你刷个脸吧。” 阿姨指向窗口右上方的机器。

“啊？”

可前面的老师没有要刷脸啊……

然后就是几次刷脸无效的提示，让人很尴尬。阿姨有些没了耐心，后面的老师们也有点站不住了，纷纷探头往前看，零星几个在小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教职工的人脸识别昨天确实是录了的，但似乎还没及时导入系统。顾念白想到了什么，赶紧拿出夹在羽绒服里面的工牌，证明了自己的老师身份。

“呼……”

可算是拿到了阿姨给的鸡蛋和一勺煮好的圆粉，她深叹一口气。

“要什么料的。”

顾念白指了指麻辣牛肉的，然后满满一勺就铺在了粉上。她端着粉，找了个空座位，刚坐下，夹起来尝了一口。

“？…… 怎么没有味道。”

回头看向人群堆积的地方，才知道调料什么的，都是自己按自己口味放，包括盐。笑着摇了摇头，她又端着早餐走进了人群堆里，工牌随着步伐左右摇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老师。

用完餐后，顾念白快步去往了A栋教学楼的方向。一路上零星几个学生，大部分都还在食堂。

要去的是A116教室，她昨天已经踩过点。提前二十分钟到，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摆着，空气里有些许潮味，她推开窗，让冷空气流入。手机突然震了震，是朋友王予尘的消息。

王予尘：【顾老师～第一天紧张不？】

顾念白回复：【有点紧张。】

尘秒回：【啊哈哈哈哈哈，你还得做自我介绍哦。】

白：【这是最简单的事情，我只担心我的学生们能不能听懂。】

尘：【咋可能听不懂，最多说你烟嗓~】

白：【别闹】

尘：【我们那会儿学计算机就是玩游戏】

白：【她们是要考试的，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

尘：【嗷~~ 那你可要好好教啊，顾老师！】

白：【 对讲机收到.jpg 】

咻——

一则cp向的微博动态从手机框上方弹出，王予尘也同步分享了过来。

【她两最近好好磕啊，我怀疑我磕到真的了！】

【你快看！！！别逼我求你！！！！】

顾念白随手点进，是最近签售会的互动视频，有点长，所以又退出了。

【好，等我下课再看。】

此时，预备铃响起，但教室却没一个学生进来，顾念白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拨通了罗老师的电话。

“罗老师您好，我是顾念白，A班 A116教室目前一个学生都没来，是临时换教室了吗？”

“是的顾老师，正要准备通知您。A116教室的投影仪今早自习时报修了，设备师傅还在赶来的路上，班主任申请临时换到A101，学生们基本都到教室了，辛苦您赶紧过来。”

“好的，我马上过去。”

“嗯，辛苦顾老师了。”

电话挂断，她拎起电脑包和保温杯，快步往走廊另一边尽头的 A101 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好多双目光看向她。

“老师早。”

“老师好。”

“老师早上好。”

“老师你差点迟到了~”

顾念白在门口，脸微红，点头回应学生们的早安，然后径直走向讲台。放下电脑包后，她弯腰低下头，打开教室的电脑。调试投影时，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座位差不多坐满了，都是十七八岁的面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她的嘴角微微扬了下。

第一堂课，我想教会她们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