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学生长得像温皓岑？” 王予尘十分震惊，坐起身来，对着手机大声道。

温皓岑，是新生代电影女演员。荧幕形象是干净坚韧的小白花，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王予尘和顾念白是她的忠实粉丝，能够看见她外表之下隐忍、要强的一面。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王予尘赶紧左右看，确定宿舍里的其他老师没被吵醒后，她松了口气。

“对呀。” 顾念白在电话另一头偷笑调侃道，“要不跳槽过来看看呢？小王老师。”

“我倒还真想过去瞧瞧，蛮神奇的。” 好奇之余，王予尘捂着手机扬声器小声的说，“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好。”

今年的二月初，冷得钻骨头。学校里的大部分师生都还在睡梦中，而顾念白已经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醒过来才发现七点的闹钟还没响。她起身走到宿舍办公桌旁，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跟着课件的播放顺序，又在脑子里把上课的流程过了一遍。

开场白要短，自我介绍不超过三分钟。课程导入得有趣，第一个互动环节要把气氛调动起来。她向来如此，工作上的事，一定要做到极致，哪怕会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

两个月前，她还在做勤勤恳恳的产品经理，在客户需求与开发框架间穿梭，做需求分析、画原型图，与其他人员开会讨论产品的设计、迭代等等，忙前忙后像孕育一个“孩子”，但新来的空降领导一点也不切实际，只想要全员无偿加班来凸显他的掌控能力，即使完成了当前进度，还是要求加班，周末也要随时待命，专挑凌晨打会议电话，这些操作让她感觉到了压榨和无意义。

“既然生活与工作注定无法分开，那么我选择生活。”

所以在拿到年终奖之后，她索性递了辞呈。不过由于前司是教育产品平台的头部，所以两年的时间里也积累了一些稳定的客户关系，认识了不少校领导和老师。这不，还没开始享受休闲的gap生活，又被一所高校的校长急聘去高三的科创班了。

她扶额摇头：“我还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科创班的性质与艺术生类似，通过自身特长和奖项，进入理想学府。这里的学生，少部分主抓竞赛、校测，冲击国家培育计划，大部分打算走高考信息科目定级，还有几个参加普通高考的，为了科创班顶配的语数英老师而来。总的来说，班上36个学生，各个都有一定的实力，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竞赛成绩优异，要么都有。

不过令人头疼的是，上学期的信息老师换了又换，被她们吐槽得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走了，所以现在顾念白来接下这个摊子，被委以重任。

“教书不像敲代码，敲代码的时候是机器听你的，教书的时候是学生听你的，如果他们愿意听的话。”

她在嘴里念叨着，心里也想着：第一堂课的备课，一定要做最细致，让学生们产生信任。

“课件改了六版了，互动环节设计了两个备选方案，看到时候效果，板书也练了，昨晚上对着空教室试讲了一遍，录制的试讲视频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她眯眼沉思，右手托腮，看着课件，缓缓点头肯定自己。

时间很紧凑，要在一个月内备好高中阶段信息技术的所有课程，摘重点，对考纲，得对这些知识点非常熟悉才行，难度其实不小，但这种每天埋头于一件事情的感觉，她很是喜欢，充实且有意义。

七点的闹钟响起了，她看了一眼，点击了十分钟后再次提醒的按钮，起身走向了洗漱台。快速洗漱完后，她凑近镜子仔细查看自己面部的状态。

“精神挺饱满的，不错，好久没有这么早起来了。” 一想到以后的作息会变得很规律，她就很满足。

梳理好头发，整理好衣角后，她戴上工牌，给自己鼓劲打气。

“我没问题的! ” 她对着镜子做握拳加油姿势，又看了看手表，“七点半，该出门了。”

走出寝室，关上门，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她碰到了办公室的伍老师，打了个照面之后，就独自前往食堂觅早餐了。

私立高中的食堂很宽敞，有一、二号楼两栋，每栋楼三层，地上两层，地下负一层。顾念白去的是离女生宿舍较近的一号楼。

食堂里都是哔哔哔的刷卡、扫脸支付的声音，和她上高中时完全不同了。被高中生们包围着，她感觉自己也回到了学生时期。观望了一圈后，她走到教职工区域排队，默默地观察着前面老师的取餐流程，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可算到我了。” 她在窗口前，将脑袋微微探了进去。

“诶诶诶同学，这边是老师排队的地方，你应该去隔壁的学生窗口，别挡着后面的老师了。”

阿姨伸长脖子看向她后面的老师，继续喊道：“刘老师～ 你今天要干溜的还是汤的咯。”

“额，不是，阿姨，我，我是新老师，我不是学生。” 她手里比划着指着自己。

“那你刷个脸吧。” 阿姨眼神示意窗口右上方的机器。

“好嘞。” 她笑眯眯的说。

然后就是几次刷脸无效，让她原本笑眯眯的脸变得越来越尴尬，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阿姨有些没了耐心，后面的老师们也纷纷探头往前看，零星几个在小声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教职工的人脸识别是昨天晚上才录入的，嘶……难道还没来得及导入到食堂系统里？”

她用手轻拍在心上，安抚自己，然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工牌! 夹在羽绒服的里层。

“阿姨您看! ” 她赶紧把工牌往窗口伸去，右手指着工牌里的照片，再指指自己的脸。

阿姨被逗笑了。“好好好，阿姨知道啦。”

“呼～” 可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了，顾念白长舒一口气。

“那你要哪种咧，老师。” 阿姨询问她。

“汤的吧，谢谢阿姨。” 她礼貌点头道谢。

一颗水煮蛋被放在了饭盒的左格，小面被丟入滚烫的热汤里咕噜噜的煮着，面条浮起时，迅速舀上来，抖一抖勺子，将水沥出，一碗面就烫好了，装进饭盒的右格，再蒯一勺汤浇在面上，来点海带丝和牛肉码子，一碗卖相很好的早餐就出炉啦。她赶紧利索的端起饭盒，生怕自己再耽搁后面老师的时间。

环顾四周，全是学生。

“诶，那个位置不错。” 她的视线停在了一张有四个空座位的桌子上，走过去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夹起来尝了一口，然后又麻溜的吐了出来。

“嗯？ 怎么没有味道。”

对面桌的学生看到了她吐面条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的面应该是没味道吧，要去那边加点盐和其他调料才行。”

她顺着学生指着的方向转头看了过去。

“噢，难怪我说那里怎么站那么多人，谢谢你啦同学。” 她朝她笑着说。两人的距离没隔多远，听得还算清楚。

“不客气。”

她赶忙端上碗，转身走向调料区。调料台上的调料一应俱全，她看着这些调料摇头笑了笑。

一勺醋，一勺盐，一勺花椒油，放入碗中，搅拌均匀后，她端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味道够了。”

她稳稳地端着早餐往原来座位的方向走去，工牌随着步伐左右摇摆。是的，势必要告诉全食堂的人，她是老师，她真是老师，只是长得有点像高中生！

用完餐后，她快步去往A栋教学楼的方向，一路上只有几个学生同路，大部分都还在食堂里。

“时间还很充裕。” 她习惯性抬手看时间。

要去的是A116教室，昨天已经踩过点了。今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推开门，里面是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摆放着，空气里还有些许潮味。她推开窗，让冷空气流入一下。手机在此时震了震，是朋友王予尘的消息。

王予尘：【顾老师～今天第一天紧张不？】

顾念白：【有点紧张。】

尘秒回：【啊哈哈哈哈哈，你还得做自我介绍噢～】

白：【这是最简单的事情，我只担心我的学生们能不能听懂。】

尘：【咋可能听不懂，最多说你是烟嗓～】

白：【哈哈哈，最好是了!!】

发送这条消息的时候，顾念白笑得很开心。

尘：【我们那会儿学计算机就是玩游戏呢】

白：【她们是要考试的哦，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

尘：【嗷～ 那你可要好好教啊顾老师】

白：【 遵命.jpg 】

咻——

一则cp向的微博动态从她的手机框上方弹出，王予尘也在同一时刻分享了过来：【她两最近好好磕啊，我怀疑我磕到真的了！你快看！！别逼我求你！！！】

她随手点开，是最近非常火爆的那对gl cp的见面会视频，由于视频有点长，所以她又退出了，敲下一行字发送：

【好，等我下课再看。】

此时预备铃响起，她才意识到，教室里空无一人。

“不对劲啊。” 她立即拨通了教务处罗老师的电话。

“罗老师您好，我是顾念白，A班 A116教室目前一个学生都没来，是临时换教室了吗？”

“喔，是的顾老师，正要准备通知您。A116教室的投影仪今早自习时在系统里报修了，设备师傅还在赶来的路上，她们班班主任申请临时换到A101了，学生们应该都到临时教室了，辛苦您赶紧过去。”

“好的，我马上过去。”

“嗯，辛苦顾老师了。”

电话挂断，她立刻拎起电脑包和保温杯，快步往走廊另一侧尽头的 A101 教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好多双目光看向她。

“老师早。”

“老师好。”

“老师早上好。”

“老师你差点迟到了～”

有学生在座位上调侃她，也有学生还在一直盯着她看，她像是被一束聚光灯聚焦的新角色，定在了门口，被期待着，或者也可以说被时刻考察着。

她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保温杯，脸颊微红，呼吸还在慢慢平复，有点小喘，却认真地微笑回应着同学们的早安。

哎呀，刚刚跑得有点急了，这把骨头看来确实不如以前了，下次要跑慢点!

她边在心里想，边缓缓走向讲台。

电脑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讲桌边上，她弯腰低下头去找教室电脑的开关。开机后，调试投影时，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无一缺席，都是十七八岁的面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不过有一位却一直望着窗外，只得看见她的侧脸，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好巧。顾念白的眉尾轻挑一下，而那位学生还在看着窗外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第一堂课，我的目标是教会她们些东西，先按照节奏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