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是第一个到的。

约好的商场入口处还空荡荡的，只有玻璃顶棚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陪着我。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顺着风斜斜地飘进来，打在地砖上，印出一片一片深灰色的湿痕。今天剩下的时间大概只能在室内度过了吧，我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心里也跟着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喽。”

我转过身，徐青青已经走到我面前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连衣裙，脑袋上别了一个超级大的蝴蝶结，是那种亮闪闪的缎面材质，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可爱极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到得好早呀，在发呆吗？”

我摇摇头，“没。”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虚虚的，连我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缺了点什么。冉白霞亲了我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翻来覆去地堵着，怎么也咽不下去。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说，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嗯～”徐青青轻轻吟了一声，转过身贴到我身侧，肩膀挨着我的肩膀，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我的小指，声音柔柔软软的，“你看上去不太开心，怎么了？”

“哈哈——”我赶紧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因为你看，今天不是忽然下雨了吗？本来还想着能在外面逛逛的，这下只能待在商场里了，有点可惜呢。”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希望她不要起疑。徐青青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能看穿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嗯嗯”了两声，然后用她那甜软的嗓音说：“我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她这句话像一小杯温水，顺着耳朵流进我心里，暖了暖那团冰凉的角落。我弯起嘴角。

“我也很开心哦。”

没过多久，陈雪和冉白萱也陆续到了。冉白萱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走路的步子轻快又利落。她一出现，我就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和冉白霞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她们长得有多像了，而是她强吻了冉白霞这件事。

冉白萱笑着跟徐青青和陈雪打招呼，声音清脆。但我却越来越笑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冉白霞转身离开时的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你现在还会替我原谅她吗？

我怎么知道啊！

我用力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微微的刺痛让我清醒了一点。可越是想把事情理清楚，就越像陷进泥潭里，每挣扎一下，反而沉得更深。

忽然，我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徐青青和冉白萱依然走在我前面，两个人挽着手，正对着橱窗里一条裙子指指点点地笑着。我侧过头，发现是陈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念头往下压了压，努力摆出一个不算难看的表情。“怎么了陈雪？不去和她们一起聊天吗？”

陈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想待在你身边。”

“是吗？”我笑了笑。陈雪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比起挤进热闹的人群里叽叽喳喳地说话，或许安安静静地走在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身边，大概更符合她的性子吧。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个人一起跟在徐青青和冉白萱身后。

商场里人来人往，空调的冷风裹着各种品牌店里的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徐青青和冉白萱像两只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一左一右地在前头带路，每一家店都要探头进去转一圈。

冉白萱会拿起货架上的一副圆框墨镜戴上，转头问徐青青好不好看，徐青青便认真地歪着脑袋打量一番，然后毫不吝啬的夸奖她。

后来她们又钻进了一家饰品店，冉白萱拿起两对耳环在自己耳朵上比来比去，还非要拉着徐青青一起试。

陈雪则站到了角落的一排发绳前面，一根一根地拿起来看。

三个人在店里转了好一会儿，最后冉白萱买了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徐青青买了一对小猫形状的耳钉，陈雪犹豫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有买。

我一直跟在她们身侧，或者稍后一两步的位置。有时她们会回过头来问我意见。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看着，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背影，听着她们的笑声和碎语，偶尔应上一两句。

心里那团乱麻还在。冉白霞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每呼吸一下都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