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天的雾比今天更浓

浓到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我」站在毒沼边缘，看着那四个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

银发的少女走在最前面，银色的短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们不知道，「我」始终在一旁目睹着一切

他们不知道，这片毒沼里究竟藏着什么

「勇者大人，这片沼泽……不对劲」

说话的是一旁小个子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但手里的弓已经握得很稳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雾气，瞳孔微微收缩——她将魔力凝聚在眼中，谨慎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灰白的雾气在她瞳孔里翻涌，像活物一样

「我知道」

艾丽娅的声音很轻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

一个衣着修女服的少女走在他们的身侧，神色平静，但指尖已经泛起微弱的白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还有一个红发手持着魔法杖的少女走在最后

她是队伍里的魔法师，并不爱说话，总是默默跟在最后，但她的魔法精准而可靠

四个人

「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了解」

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我」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而是闭上眼睛

胸口涌起一股灼热滚烫的恨意

艾丽娅

这一次，你赢不了了

绝对赢不了

我要一点点地剥夺你所有的希望，然后把你拖入绝望的深渊

这是你罪有应得

多么希望看到你痛苦绝望的画面啊

看到你跪在地上，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那时候，你还会像现在一样镇定吗？还能像现在一样，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前方吗？

雾气深处，传来第一声异响

不是魔物的嘶吼

是地面塌陷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沼泽深处苏醒了

我睁开眼睛

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开始了

……

……

「啪！」

一颗冰凉的水珠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

「……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揉了揉有些迷蒙的眼睛，伸长胳膊，舒展开一个懒腰

刚才似乎做了个短暂的梦，可惜那些跳脱的画面并没有在脑海里留下痕迹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梦见了银发的少女艾丽娅……还有些什么……

想不起来了

傍晚的风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脸颊

艾丽娅靠在我怀里，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安静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停驻前的瞬间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

「魔王大人」

脑海中的链接浮现

「怎么了？」

「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

伊斯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清冷

我能听见她那边有风声，还有隐约的虫鸣——她还在森林之中

「说」

「森林深处，我发现了和那些红眼魔物相似的魔力踪迹」

话音刚落，几组模糊的坐标涌入我的意识

那些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排列开来，最后落在了森林之中的某几个位置

我默默记在脑海之中

「这里似乎是那些魔物集聚的地方」

她继续往下说

「周围还残留着与那些魔物同源的魔力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同一种气息」

我盯着那些坐标，沉默了几秒

「只是集聚？」

「不」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与其说是集聚，更像是——被谁集中投放到森林里的」

投放

这个词像一根冰针，扎进了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艾丽娅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然后又沉沉睡去

「……你能确定吗？」

「很抱歉，目前还无法下定论」

她顿了顿

「但那些魔力残留的痕迹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巢穴，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印记」

我的心又沉了一分

「我知道了，继续调查，一旦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是」

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过，带起远处树叶的沙沙声

怀里的艾丽娅呼吸平稳，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我再次开口

「关于艾瑟拉的布置，如何了？」

「已经全部就位」

她的回答很快，带着一丝谨慎

「毒雾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扩散到预定区域，法阵也布置完毕，只等勇者踏入」

「那就好」

「只不过……」

她迟疑了

「怎么了？」

「再向魔王大人确认一次」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真的现在就要动用艾瑟拉大人吗？」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艾丽娅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紧蹙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艰难的事，嘴唇微微抿起

她在梦里也不安稳

——因为她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因为她所肩负的东西，太多了

「——我确定」

「……我知道了」

伊斯坦的声音里有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是担忧？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一切都会准备好的」

「嗯」

链接断开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那些星星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无数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森林，注视着我，注视着她

——是时候了

与伊斯坦的那一战已经结束，艾丽娅的实力，也在这场战斗中有了清晰的体现

她比我想象的更强，成长的速度比我预期的更快

她的剑更快，她的反应更敏锐，她的金色光芒更加炽烈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继续磨砺她，如何让她在每一次战斗中都更进一步，直到真正达到那个境界——那个足以击败我的境界

可令我隐隐担忧的是，即便已经坐上了魔王的王座，即便这座森林本该在我的掌控之中，却依然存在着我无法看透的威胁

那些红眼魔物的来历，那道莫名的魔力波动，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

它是伪王的余孽吗？

它在森林里做什么？

它的目标又是什么？

是艾丽娅？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切都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无论我如何试图忽略，它都在那里，隐隐作痛

所以，艾丽娅，你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能够击败你

强到没有人能够战胜你

强到没有人能够威胁你

——即便那个人，是我

——即便那个最大的威胁，终将来自魔王

夜风轻轻吹过

艾丽娅在我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角，像是在梦里也不愿放手

我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更难的战斗

——还有艾瑟拉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