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承侑说得正起劲，忽然住了嘴。

因为她发现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地图和清单指指点点，一个急得跳脚，一个慢悠悠地翻页。

大战前夜，遮天树下，她们也是这样。

那时候沈癸泠还活着。

不对，沈癸泠现在也活着，而且肯定又在和那个只属于她的妄承侑不知道在干什么羞羞的事情。

而自己——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坐在椅子上，裙子底下伸出一条白皙小腿，正用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

“病弱”，姐控，漂亮得不像话。

想着想着，她嘴角就弯起来了。

弯得有点傻气。

妄瑰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资产清单——房产、土地、股权、债券、收藏品，密密麻麻。

她当然知道妄承侑在想什么。

遮天树下。

那个傻乎乎的沈癸泠，和这个傻乎乎的8号。

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也有点羡慕那个沈癸泠。

“我们真的不能和官方取得联系吗？”

妄承侑的声音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妄瑰霖抬起头。

妄承侑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妄瑰霖看得很清楚。

那种想要保护所有人、想要为普通人做点什么的、温柔的、慈悲的光

择恩的光。

妄瑰霖沉默了一秒。

“创作者没有相关设定。”她开口，声音平平的。

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

“架空背景。已知的是，在后续的发展里，大家建立的大中小型基地，都是实力为尊，异能为尊。”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上，声音更轻了一点：

“普通群众几乎没有生存空间。只是耗材。”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落在妄承侑微微皱起的眉头里。

妄承侑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个站在登仙梯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苍生的人。

想起那些拿着锄头渔网、和仙人拼命的凡人。想起那些在遮天树下、仰着头、看着天空的沉默的人群。

“那我们也建一个基地吧。”

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妄瑰霖抬起头看她。

“建立一个系统完备的、法规完整的、能保护普通人的大基地。”

妄承侑说着，走到妄瑰霖身边，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们应该有足够的资金吧？”

妄瑰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微微弯起来一点。

“有。”

她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而且根据后续设定，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

妄承侑接过平板，看着那串长得吓人的资产清单，眉毛挑了挑。

“这么说，咱俩不应该是热门角色吗？”她随口问。

妄瑰霖的表情顿了顿。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啊，创作者觉得真骨比伪骨更能吸引人，把咱俩写忘了。”

妄承侑：“……”

她抬起头，看着妄瑰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真骨？伪骨？写忘了？！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汇聚成一个问题：

“不是，这故事成分也太复杂了吧？”

又是末世，又是骨科，又是创作者烂尾——这什么大杂烩？

妄瑰霖耸了耸肩，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光。

妄承侑看着她那个样子，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想基地吧。”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份资产清单，“只剩两天时间了，应该不够建造吧？”

“有现成的。”

妄瑰霖从她手里拿回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俯瞰图。

那是一张巨大的庄园俯瞰图。

妄承侑凑过去，眼睛瞪大了。

图上的大庄园占据了整整一个山头，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建筑错落有致。

最外层是一圈高耸的铁艺围栏，围栏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尖刺。

往里是一圈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再往里是第二道围墙，比第一道更高、更厚，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凸起的哨塔。

最核心的区域，是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建筑，白色外墙，深蓝色屋顶，正面是一整排落地窗。

主楼两侧各有一栋配楼，左边的像是员工宿舍，右边的挂着“设备维护”的牌子。

再往外，是酒窖。

从俯瞰图上看都能感觉到气派的、占地几百平米的、独立建筑的地下酒窖。旁边标注着“恒温恒湿”“藏酒3000+”。

还有会客楼。独立的两层小楼，中式风格，飞檐翘角，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

还有停机坪。游泳池。网球场。

还有——

“这什么土豪配置？”妄承侑脱口而出。

妄瑰霖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弯起来一点。

“创作者虽然把我们写忘了，但该给的设定还是给了。”

她放大了图中的某个区域，指着那一圈圈不同颜色的线条：“三层防护。”

最外层是铁艺围栏加红外监控，第二层是绿化隔离带加电网，第三层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实体围墙，墙顶还有高压电网。

“地下还有。”她划到另一张图。

那是地下建筑的剖面图。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和仓库，地下二层是避难所，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发电设备，能容纳两百人生活六个月。

地下三层——

“这是什么？”妄承侑指着最下面那一层，那里标注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逃生通道。”妄瑰霖的声音很轻，“直通山体外五公里处。”

妄承侑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妄瑰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给创作者自己准备的吧？”

妄瑰霖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行吧。”妄承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武装呢？防御呢？”

“不够。”

妄瑰霖答得干脆，“这么大的庄园，现有的安保力量最多能应付小规模骚乱。真要面对末世级别的丧尸潮或者异能者攻击，撑不过三天。”

妄承侑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

妄瑰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到时候让何秀琛弄。”

妄承侑愣了一下：“她？”

“她觉醒的是金属操控。”

妄瑰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份资料，“整个庄园的围墙、大门、防护栏，她都可以用异能强化。甚至可以在外围布置金属陷阱、金属尖刺、金属栅栏——”

她顿了顿：“只要给她足够的金属材料，她能把这个庄园变成一座钢铁堡垒。”

妄承侑眼睛亮起来：“那防御呢？”

“也是她。”

妄瑰霖的声音依旧平平的，“金属操控不仅能攻击，还能防御。她能制造金属护盾，能在关键位置布置金属屏障，甚至能在紧急情况下把整个主楼用金属包裹起来。”

妄承侑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咱俩呢？”

“我觉醒的是净化治愈。”

妄瑰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光更亮了一点，“能净化水源，净化空气，净化被丧尸病毒污染的一切。能治愈伤口，治愈疾病，治愈异能使用过度的损耗。”

她顿了顿：“你觉醒的是繁盛复苏。能让植物快速生长，能在任何土地上种出粮食，能治愈植物的病害。甚至——”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能让枯死的植物重新活过来。”

妄承侑愣住了。

她看着妄瑰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末世里，大庄园静静卧在山巅。暮色四合，三层围墙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把里面的一切护在怀中。

庄园里亮起了灯。主楼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一扇连着一扇。

孩子们在空地玩闹，笑得前仰后合。老人们坐在台阶上，看着越长越旺的菜地，眼睛里有光。

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隔着三层围墙。没有人惊慌，没有人停下手里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那三层围墙不会倒。

她猛地转过身。

“那还等什么？”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响、更亮。

她站得笔直，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只剩两天了，我们去把何秀琛接过来。”

妄瑰霖看着那张忽然变得神采飞扬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

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好。”

她站起身，伸出手，攥住妄承侑的手腕。

“但是——”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接她可以，不许再盯着金娜妍看了。”

妄承侑愣了一下，想解释。但妄瑰霖没给她机会。

她踮起脚尖，在那张还张着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我知道。”她的声音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无论如何，你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妄承侑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说，“我是你的。”

妄瑰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那走吧。”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掩饰得很好的轻快，“去接你的何同学。”

妄承侑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看着那袭黑色的长裙在行走间轻轻摆动——

嘴角弯起来。

她跟上去。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那张巨大的庄园俯瞰图静静地躺着。

三层防护。地下避难所。停机坪。酒窖。会客楼。还有那个标注着逃生通道的神秘三层。

两天后，这里会是末世的诺亚方舟。

而她，会是那个掌舵的人。

不，不止是她。

还有妄瑰霖。还有何秀琛。还有——

那些她想要保护的、普通的、无辜的人。

她收回目光。

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