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天气变得寒冷。我和杨诗诗还是没说过话。
我指的当然是出于个人需求的交谈。毕竟在一个班,不论如何都会因公事而产生交集。每每这时,我们都会尽力避开对方的眼睛,害怕话说得太多或太少。
为了避嫌,加上经常逃课,我和符文宇、刘子扬那两人都没说过话。他们知道我和杨诗诗分手的事,但应该不明白个中缘由。我也不打算主动找他们聊。
不过,如果他们耐不住好奇心来找我,我还是会大发慈悲地同他们聊上几句。
也是到了十二月,我才有了大发慈悲的机会。
“所以你们为什么把我叫来?”
又一次站在实验楼的楼顶,只不过这次是两个男生站在一边。我想起了那天的风,不住打了个颤。
刘子扬一如既往地躲在符文宇身后,像在提防着我。我有这么可怕吗?符文宇的气质倒是变了不少,他身上那种仿佛逞强般的自信收敛了不少。但在开口时,他的语调依旧显得从容到有些做作:
“虽然我不太愿意插手别人的私事(你对我和杨诗诗两人的影响难道被你忘了?),你和杨诗诗怎么样也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但如果是因为上个月体育节发生的事影响了你们,我还是希望把话谈开,并适当地进行道歉和补偿。”
“哈?你为啥会觉得我们的关系会被你影响?”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刘子扬发出很重的呼吸声,符文宇抬起的手,仿佛指挥家一样摆动了起来:“如果不是当然最好啦。可是我感觉你和杨诗诗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不像是简单的闹掰。你们是不是也在思考那些抽象的问题?比如爱是什……”
“首先你很莫名其妙诶,”我打断了他对事实的陈述,“就算你猜对了,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都说了,我不希望是我们的原因害得你们闹掰。而且退一步说,至少曾经我很仰慕杨诗诗同学嘛,我不希望她太过困扰”
我看向稍有不快的刘子扬。为了避免新的麻烦,符文宇这家伙居然把“喜欢”说成“仰慕”,真是狡猾。
“那你直接去找她呗。我还是觉得你很莫名其妙,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你们闹矛盾这么严重吗?我感觉你的心都要碎了。”
我转头就走,没有理会他挑衅的话语。
莫名其妙。明明正是听了你们的演讲、知晓了你们的关系,杨诗诗才会提出那么任性的要求,我们才会分手,我才会整天思考些没意义的事。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回到了以前的状态,除了会思考些我不想思考的问题外我毫无变化。我的心没有碎,我为什么非得和你这种人把话说清楚呢。
“杨诗诗那边聊起你来可不是这样的……”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以前追求杨诗诗的时候,也不像在刘子扬面前一样拘谨。你那时的用词多奔放?”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想激怒我,但不论事实如何,我对这句话一定会有反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刘子扬的眼神反而没那么锐利了。符文宇耸了耸肩,收起了我讨厌的笑容:“看来你真的变了。就我所知,这是你第一次揪别人的痛处。”
我愣了一下,刚刚纠缠着我的愤怒突然明朗了不少。
他认为我在揭他的伤疤?他把追求杨诗诗的自己看得如此狼狈?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我居然能随口一说就触碰到他不愿意面对的事。真的是随口一说吗?这么反思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不经意把这件事作为一种标记悄悄贴在名为符文宇的瓶子底部。
我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
原本雄烈的气焰瞬间在风中凌乱。也许他们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论是已经对我说的还是想要告诉我的,也许我真的心情很乱,更重要的是,分手对我的影响远比我想象的大。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毕竟是我先说话没有分寸的。”
“你们想听什么、想说什么就告诉我吧,不过请简短一些……你瞧,我现在不太理智呢。”我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有第四者的话,此时我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这次刘子扬开口了:“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关系一点也不真实……”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懂啦。我露出足以表达这句话的表情,还好符文宇代替他翻译了一下——和刘子扬交谈不能没有他呢:“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你们吵架的前因后果,以及现在你的想法告诉我们吗?”
我不打算纠结告诉他们有没有用这种事。我幻想着,只要说出那些事,不论如何自己都会得到一些启发。于是我简要地把自己与杨诗诗的约定、符文宇演讲的词对她的刺激、我们争吵的原因告诉了他。至于我是怎么想的,我无从透露——因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与我想的相反,他们这次并没有发生喧嚣而不明所以的讨论。刘子扬背过身,俯瞰着教学楼底下的风景。符文宇则把伤脑筋摆在了脸上,有一段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自由活动课,从厕所回来后我发现林潇并不在自己位置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准备好的纸条放进抽屉。刘子扬那家伙也不在呢,平常符文宇这个时候都会来我们班和他一起聊天的。我又把那张纸条拿了出来,粗略地检索了一番。她们会不会是一起走了?我摇了摇头,林潇大概率是逃学了吧,而那两个男生只是碰巧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把纸条塞了进去,想要取出一本练习册。按照纸条想表达的,此时的我真的该乖乖地坐在教室里学习吗?我总是要那么被动吗?我又把纸条扯了出来。
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会干什么呢?
只是简单地聊天就好了……
我不该有这种期待吧,毕竟林潇想要和他们干什么都不关我事。我还是太任性了,一点也不体贴。
可是,我为什么要体贴呢?林潇同学就不能来理解我吗?
此刻,心痛的是我啊。即使我连自己是否喜欢林潇都不确定,也许我只是单纯怀念偷摸恋爱的感觉,也许我只是不甘心一直以来的伪装毁于一旦——
但我还是想要尝试,要让她理解我。
我把纸条丢进课桌,站起了身。楼梯口没有,会不会在操场呢?
……
我真傻。
林潇和我的心情一定很相像吧,每一次我们接触对方都是一样的无所适从。我信任她,也就有相信她拥有与我类似的心情的权力吧?她肯定也烦恼了很久很久。虽然我不能确定她具体的情感,不能确定她是否怨恨我,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寻找新的关系。但至少这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要放过。
我看向那个楼顶,澄澈的天空下,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我只能相信。
一如相信恋爱是那种能让人愉悦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