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安,我的妻子

作者:铭运多舛
更新时间:2026-03-09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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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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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浪漫的、电影里会配慢镜头的细雨,而是香港街头那种又闷又黏的雨,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下水道隐约的臭,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无数根针往皮肤里钻。

铭舛从实验室B区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背着那把雪白的剑,剑鞘的银扣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像婚纱拖尾被雨水浸透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光泽。西装外套早就湿透,贴在后背上,冰冷而沉重。她没打伞,也没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在尖沙咀的街头,像一具行走的雕塑。

路人偶尔投来目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背着一把异常显眼的白色长剑,剑柄从肩后露出来,像某种诡异的cosplay,又像某种极度私人的丧礼仪式。大部分人匆匆低头走开,只有几个醉鬼远远吹了声口哨,又被同伴拖走。

铭舛没在意。

她只是低头看着胸前那条项链。

戒指坠子被雨水打湿,银白的光泽变得更冷,贴在心口的位置,随着每一次心跳轻轻晃动,像绥安还在用指尖一下一下敲她的胸骨,说:

“姐……我在这儿呢。”

她忽然停下脚步。

站在弥敦道和加连威老道交界的那盏路灯下。

灯是坏的,忽明忽暗,像心脏在垂死挣扎。

她慢慢抬起头。

雨水顺着额发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对面街角,有一家关门了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西装笔挺,剑雪白,项链坠子在胸前晃,像一颗被雨水反复冲刷的钻石。

铭舛的视线模糊起来。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忽然,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夜桜的讯息:

「已经到家了吗?」

铭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还没。」

她把手机塞回去,继续往前走。

剑在背后轻轻晃动,每晃一下,都像有人在耳边极轻地呼吸。

“铭舛……冷不冷?”

“铭舛……我抱你好不好?”

“铭舛……我们回家吧。”

她闭了闭眼。

脚步却没停。

她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

不是家。

而是那个她们在常去的维港边上的那条长椅。

天灾来之前,她们经常在那里看夜景。

绥安会把头枕在她腿上,数对面中环的灯,说:“姐,以后我们赚好多钱,就买一艘船,天天开到海中间,谁都找不到我们。”

铭舛当时总是笑着揉她头发:“傻瓜,谁会抓我们。”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傻话,才是最真的。

她走到维港边时,雨小了一些,但风更大,带着海的腥咸,往脸上拍。

长椅还在。

铁制的,漆已经剥落很多,露出里面的锈。

铭舛走过去,慢慢坐下。

剑鞘磕在椅背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她把剑横放在膝盖上。

双手轻轻抚过剑身。

冰。

却又像有温度。

她低头,额头抵在剑脊上。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剑刃上,一滴一滴,像眼泪。

“安……”

声音被风撕碎。

“我穿西装来接你了。”

“你看,我没迟到。”

她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往下掉。

“只是……婚礼少了点人。”

“少了咱爸妈。”

“少了我们的朋友。”

“少了……你。”

她把剑抱进怀里,像抱住新娘。

剑刃贴着她的胸口。

隔着湿透的衬衫,冰得她发抖。

却舍不得松开。

“明天……我们就开始训练。”

“你教我怎么握你。”

“我教你怎么砍那些东西。”

“等我们把所有灾核都劈碎……”

她声音越来越低。

“就真的结婚。”

“没有教堂。”

“没有宾客。”

“只有我们两个。”

“在百合花园。”

“或者……在海中间。”

“穿着西装和婚纱。”

“亲到天亮。”

剑身忽然颤得厉害。

像是有人在里面哭。

哭得撕心裂肺。

铭舛抱得更紧。

把脸埋进剑柄缠绕的白皮革里。

那里有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柠檬草味。

是实验室最后一次用她的情绪萃取液清洗剑身时留下的。

“别哭……”

她低声哄,像从前哄发烧的绥安。

“姐姐在这儿。”

“哪儿都不去。”

“永远不丢下你。”

风更大了。

海浪拍在防波堤上,一下一下,像心跳。

铭舛慢慢闭上眼。

剑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

和她胸口,那枚戒指坠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极轻极轻地说:

“姐姐……早安。”

她笑了笑。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嗯。”

“早安,我的妻子。”

维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照在雪白的剑身上。

照在湿透的西装上。

照在那个抱着剑哭到无声的女人身上。

像谁在远处,又替她们点了一盏灯。

这一次,灯火带着海的咸味。

带着血。

带着永不落幕的婚礼进行曲。

而她们,还在继续走下去。

一起。

直到世界尽头。

或者,

直到再也没有东西能把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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