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时，艾丽娅还在睡

她靠在我怀里，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我手臂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睡得很香

我没有动

即使手已经有些发麻，即使塔莎和妮娜已经醒来，我依然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唔……」

塔莎从睡袋里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偷笑

「勇者大人还没醒？」

「嗯」

「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塔莎嘿嘿笑了两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拉着妮娜去捡柴火

「别吵醒她们」

「知道啦——」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营地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

我低头看着艾丽娅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

——她在做什么梦吗？

——梦里有我吗？

不知道

又过了片刻，艾丽娅的眼睑动了动

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刚醒来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蒙，眨了眨眼，然后发现自己靠在我怀里

她的脸腾地红了

「早、早安……」

她慌忙坐起来，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早安」

「又让你一个人守夜了……我、我昨晚怎么就……」

「毕竟你昨天经历了战斗，是该好好歇歇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你已经守了几次夜了，都没好好休息过」

「没必要」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有些迷蒙，有些担忧，有些我看不懂的情感

然后她笑了

「谢谢」

「谢什么？」

「谢谢让我靠着你睡了一晚」

「……没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远处走去

「我去洗脸——」

我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头银色的短发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

塔莎和妮娜很快回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篝火边，吃着干粮，喝着热水

「今天继续向北吗？」

「嗯，按照玛琳老师给的地图，再走两天就能到森林核心区了」

「核心区有什么？」

「不知道」

艾丽娅咬了一口干粮

「但应该比现在更危险」

塔莎咽了咽口水

「……没问题吧？」

「不会有问题的」

艾丽娅笑了笑，看向我

「凯塔酱，你的魔力恢复了吗？」

「恢复了」

「那就好」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出发吧」

我们收拾行装，继续向北

森林越来越深，树木越来越古老

有些树的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不透一丝阳光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但在这腐朽之中，又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你们闻到了吗？」

塔莎吸了吸鼻子

「好香」

「嗯」

妮娜点了点头

「像是……花香」

花香？

在这片幽暗的森林深处？

「小心」

艾丽娅按上了剑柄

「这香气可能有古怪」

我们放慢脚步，循着香味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停住脚步

那是一片花海

五颜六色的野花铺满了整片空地，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花海上

花海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法术的符文

「这是……什么？」

塔莎的声音带着惊叹

艾丽娅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块青石，眉头微微蹙起

我也在盯着

因为那些符文，我再熟悉不过

「有魔力波动吗？」

我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有」

「什么类型？」

「很复杂，像是……很多种法阵交织在一起」

——是复合型法阵

「要过去看看吗？」

艾丽娅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

「可是——」

「听话」

她迈步走进花海

那些野花在她脚下轻轻摇曳，花瓣拂过她的衣摆

她的步伐很稳，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一朵花

走到青石前，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符文

瞬间，符文亮了起来

幽紫色的光芒从青石上涌出，向四周蔓延，在花海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那些光芒像流水一样在地面上流淌，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艾丽娅！」

我冲进花海

但那些光芒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流淌着，流淌着，最后在法阵中央凝聚成一道身影

金发，红瞳，黑色长裙，身姿典雅而高贵

额头的犄角则清晰地彰显了她的身份

——伊斯坦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神情平静

「又见面了，勇者」

她的声音清冷肃穆

艾丽娅立刻拔出了剑

「又？我们之前见过吗？」

「也对，虽然我已经观察了你不少时候，但对你来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伊斯坦两手牵起了两侧的裙摆，微微蹲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初次见面，我是魔王萨妮厄斯大人的将领，恶魔伊斯坦」

艾丽娅没有收剑

剑尖直指伊斯坦，金色的光芒在刃口流转，随时会燃起光焰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魔王的将领」

艾丽娅的声音很平静

「终于肯正式露面了？」

伊斯坦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式？」

她带着一丝轻蔑轻轻摇头

「勇者说笑了，魔王大人和我一直在看着你们，从你们踏入森林的第一天起」

塔莎的弓已经拉开，箭尖对准伊斯坦

妮娜双手拢在袖中，纯白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伊斯坦看都没看她们

她的目光，只落在艾丽娅身上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奉魔王陛下之命」

伊斯坦的声音微微一顿

「测试你的器量」

话音刚落，脚下的法阵猛地亮起

幽紫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气中凝聚成无数道光束，像暴雨般朝艾丽娅射去

艾丽娅没躲

她甚至没有挥剑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光束射向自己

「艾丽娅！」

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但那些光束在距离她身体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就这？」

艾丽娅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手，轻轻一握

那些光束瞬间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伊斯坦的眼神变了

「……有意思」

她退后一步，双手施展法阵

花海开始颤动

那些美丽的野花突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条藤蔓，朝艾丽娅缠绕而来

藤蔓上长满了倒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艾丽娅终于动了

她伸出了左手，抓住第一条藤蔓

「嗤——」

藤蔓上的倒刺扎进她的掌心，鲜血滴落

但她没有松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沿着藤蔓蔓延

那些藤蔓像被火烧一样，瞬间枯萎，化作灰烬

伊斯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塔莎，妮娜，退后」

「可是——」

「退后」

艾丽娅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

塔莎拉着妮娜退到花海边缘

艾丽娅拔出了剑

那一刻，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燃起，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耀眼，几乎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不是之前战斗时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力量

——勇者之力

——真正的勇者之力

伊斯坦的表情凝固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是吗？」

伊斯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

她抬起手

脚下的法阵瞬间炸裂

不是消散，是炸裂

那些幽紫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光刃，从四面八方朝艾丽娅斩去，每一道光刃都带着足以切开钢铁的锋锐

艾丽娅动了

她的身形在光刃间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些光刃从她身边擦过，斩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但没有一道能碰到她

「太慢了」

她的声音从光刃的间隙中传来

「我说过，太慢了」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伊斯坦面前

剑刃抵在伊斯坦的颈前

金色的光芒映在伊斯坦的脸上，将那双红瞳照得格外明亮

「结束了」艾丽娅说

伊斯坦看着她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然后她笑了

「……果然」

「果然什么？」

「魔王魔王大人说得没错」

伊斯坦轻声说

「你比我想象的强太多」

艾丽娅没有收剑

「她在哪里？」

「魔王城」

「为什么派你来？」

「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是否有实力，来作为魔王大人的对手！」

只是一瞬间，伊斯坦突然抓住了艾丽娅的剑

艾丽娅并没有犹豫，立刻挥砍剑刃，斩断了伊斯坦的脖子

刀刃斩下，想象中的血浆崩裂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