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迭奏断章

作者:NaiMai
更新时间:2026-03-07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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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云海,水云天上,透过云浪逐打的曦光,宝蓝色的雾团如海中徜徉的气泡,映着还未凝实的虹彩,架起一道璀璨云霓。

云海高远,纵是横面也起伏不平,垂挂的琉璃灯微微曳着,风声柔美,吹得日丽天青,如是玉琢。

话虽如此,左的右的里的外的,云海的意向丰满有余,却不显冷,温热的水汽蒸腾着明媚的蜃景,有春枝待摘,若伸手去碰,也折得下来。

虚实变化,两相交映算不得高深的秘法,略作考虑,我便能提出至少三种可行的方法。

其一便是直接创造空间,中大陆作为常量时空,可参照其基准,设定时空的规范,故百级左右的法师,卜师或具备相应才气者,皆可实现。

如与我随行的荒原,莉莉安娜的【老金枝】扎根的时空,或魔王那天上的宫殿,都是这一原理。

其二则是无中生有,在广泛的、现行的、深入的规则下,直接实现不可能的变转,在一些短见的种族眼中,这也被称作神迹。如人类。

希格妮心想事成的能力,便是最直观的例证。

奢似乎也握有类似的力量,大概吧,毕竟,她未能逃脱魔王以月桂枝编织的牢笼。

此外,也就是方法之三,正是西尔维亚的手段。

她无处不在,乃盘旋于世的大恐怖,前辈说她没有朋友,也常在我面前,嘀咕西尔维亚的坏话,若不是前辈喜欢姐姐,我大概会觉得她喜欢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有求必应,且不同于墨西拿,无所谓事后的报酬。

故迷宫上下遍布西尔维亚的痕迹,如重叠时空,以供容纳不同个体的水镜,或装饰用的魔镜,可随映照者的心意更换展示的景象,罗兰也常会与她一同排练剧目。

因而前辈的那些嘀咕,我就当不懂,点头应是,心里留着些间隙。

我很喜欢前辈,这也意味着,对前辈的心思,我也有自己的见解。

前辈很重视自己的形象,她有很多想法,活泼、热烈的想法,或致人于死地的想法。姐姐大概是因这些想法喜欢上她的。

是前辈擅自将西尔维亚视作同类,幽灵与镜灵——可能吧,至少前辈与西尔维亚,乃至于罗兰,乃至于薇薇安等等,都表现出一定如我所熟知的特征——确实容易混作一团。如妖精与精灵。

同为精神系魔物,前辈却将阿莱和露娜瑞拉视作异类,意思是,遭遇经典的荒岛问题,前辈宁愿和西尔维亚透明的眼睛戳透明的眼睛,也绝不愿带上阿莱或露娜瑞拉。

当然,这份异常的情感,远未达到仇视的地步。

在待人处事的基准上,无论是阿莱,或露娜瑞拉,或最年轻的阿库帕拉,纵是公认不可直接接触的卡珊德拉,也是绝对对等的。

再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百千万年不会变改的感情,绝不是恨,只有最荒唐,最贵重的那些才有望持久。

比如爱,比如妒意。或所谓的异类相斥。

我无意探究前辈的目的,以前辈和姐姐在月亮床前哄睡时一惊一乍,把自己绕进故事里的模样,我肯定那一定是很无聊的理由。

如阿莱与露娜瑞拉很有人缘,也许,前辈会被视作游逛时的次选——什么的。很有前辈的风格。

顺带一提,自前辈同意与姐姐约会后,再未为我哄睡过。

不过若前辈真生起这样的心思,我也会因时岁应当的叛逆拒绝她吧。

躲在月亮床上,锁上门,蒙着被褥,呼气,忍耐如蚁的泪水,在湿润闷热的感觉中昏睡。嗯。我想我会这么做。

下落式的门栓撑不住,得适时换下,姐姐她们归期未定,再过些年月,未来或至,我也不该再叛逆。总觉得有些惋惜。

收紧发散的思绪,若再任其妄为,恐怕西尔维亚也要从我映照着她某一侧面、某一形象的想法中现形了。

似是窥视到我的想法,包容一切,孕育一切,慈悲地攫夺一切的母亲,伊莲娜素手滑过我的肩畔,秾丽的红绸环着手臂,系在她的肩口,香风袭人,脂膏浓郁的气味让我有些晕眩。

身后是伊莲娜出行用的漆红步辇,步辇上安放着一张精致的坐垫。

紫红色的底子是细腻的丝绒,厚实,饱满,光线落上去,会顺着绒毛的方向缓缓地淌,淌出一道一道暗沉沉的光泽。

正中央绣着金色的树形纹路,针线铺得密实,走势均匀,金线微微凸起,树的枝桠便向四周伸展,每一根都收得利落,末端缀着几颗米粒大的珍珠。

她架着腿,身上的衣缕勾勒着她的丰盈,衣面挥洒金粉,如熔化的黄金从高炉里涌出,攀着伊莲娜身体的曲线,在云光的照耀下,烨然若神人。

酒红色的长发慵懒地搭在肩上,滑落至肘弯,无数珍奇的发饰掩着红润的关节,使举手投足都显示出非常的轻盈。

不同于莉奥拉,伊莲娜神性不足,却生着一种不容忽视,由内而外的高贵的庸俗,直观看来,便是妩媚而非圣洁。

银铃声碎,敲打为薄片的金银饰物碰出爽快的脆响,伊莲娜腰间的项链落在我的后脖颈处,瞬间的冷意被贴紧皮肤的温热覆盖,像是与人五指交握时,掌心间浮现的若即若离的躁意。

“你在想,不该想的事情。”

伊莲娜道出我的心绪,随即莞尔,沉下眼睑,皮面上的亮片与眼尾处的影儿,如栖于花蕊的幼蝶,很是艳丽。

所谓思念的念动力,如伊莲娜所言,仅仅是考虑西尔维亚的性格,或她行事的风格,便有成为她的映照,从脑端口照现其身影的风险。

西尔维亚是不该不可不能考虑之镜灵,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是的。”

“嗯,既然如此,便把她唤来吧。我和她再喝上一杯,你,你就算了。再过几年,会有机会的。”

“我不会喝的。”

“我知道你不会。”

伊莲娜抬唇轻笑,向水云天吧台内,那座无边水池中矗立的礁岩上,腆着肚子晒日光浴的人鱼招手。

爱丽儿正在外休假,爱乐之唱诗班各诗班员也不必执行原来的任务,做无边云海的选择分支,故都三两散开,在含水的地界休歇,也会编唱一些轻松的诗曲。

不过酒保,或者说调酒师的职务则是这几位人鱼个人的爱好,因而很是热心。

水云天材料齐全,涵盖任意可再生的物产,与部分稀少,掌握在特定对象手中的食材或酒种,那蓝鳞的人鱼,接过伊莲娜递予的新叶,专心地调配起来。

既然伊莲娜有求于我,我也就安心大胆地考虑着西尔维亚不容忤逆与埋怨的傲慢。

感应外人的念想,并作出回应,乃相当基础的御人之术。

伊莲娜是仁慈宽怀的母亲,随时倾听着孩子们的痛楚、悲悯与生死别离时的呓语,这便是神迹。神迹总是残忍而无私的。

莉奥拉频繁在外展现的,那直接覆盖信众思想的神迹,正是基于这共通的道理。

及她那所谓“未完成的信仰”,在信众脑中移植景观球般的微观世界,也是对这一技巧的简单开发。

不同人对此有不同的见解,薇薇安称其为“转动命运之轮”,务实,重体验,她的每一位分身都立于事项之外。

加百列视其为个性,强加束缚,作明确的定义,从而借共性实现知觉的广泛联合,从无至有,从有至无。

主事的加百列,执火焰长剑的米迦勒,骨身的雅各勒,皆是个性的外化。

像是罗兰、埃弗里特、塞德里克、弥达斯等人,想必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能力,我并不熟悉。

罗兰太轻佻,一心蒙在她的演剧事业上,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埃弗里特恐惧社交,其存在甚至不为一些人所知,神秘莫测。

塞德里克太精明,和他说话门道太多,容易陷在四处开口,却封闭无比的困惑中,我不懂他。

弥达斯则安定地驻留于第九层,黄金熠熠,寻到他并不困难,却滴水不漏,从未显露。

至于阿莱与露娜瑞拉,两人揭示本我的方法世人皆知,便是入梦。

我睡得浅,也不连贯,更少做梦,自然不是入梦的对象。

多罗茜或法蒂尔也许有相关的经验,但依她们的性子,也不会同我说。

秘密人皆有之,从我分化出的意识体,怀藏自己的想法称不得稀奇。

我向来以为,作为能够自己与自己石头剪刀布的代价,这很值得。

以上。

它们的才能远远凌驾于我,以我如今的感知力,及眼界,只能约莫地感觉出,果然还是西尔维亚更厉害。

于是灯火摇动,连日的宴席使得水云天另辟走径,即使是行动不便的种族,也设有适配的出入法。

不过西尔维亚无需顾虑,身为迷宫最受敬重,可谓是迷宫之根基也不为过的楼层主之一,她可自由在迷宫内部转移。

加百列为迷宫第二层规划的秩序,便是云野的自由。

天有无云处,天上天下之堂的审判,是为不受认可之人准备的。

收拾在吧台一角的灯炬装饰,透射出一道深紫色的明光,却不见其人,更不见其影,伊莲娜向我微微颔首,五指轻挑,让酒侍退避,待她们匆忙地躲到水云天外,我这才望向那摇曳的光华。

那道光华并不刺目,却也不肯收敛,悬在吧台一侧,如一面立起的镜。

我仍在呼吸,只是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浅薄,像是有什么正从身体的罅隙间悄然流走。

那感觉绝非疼痛,也不能算是虚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我不解其意,因为语意已从我的认知中失却。

我站在自己身外,看着另一个我正缓缓转过身去。

从深处的,从意识的根部涌起的黑暗,瞬间吞没我,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坠落还是升腾,一道冷光便楔入了我的知觉。

它精准、机械、不容置疑,像是有人用最细的银针将我的意识与身体重新缝合。

那光通透,象征着划时代的技艺,无色而透明,使我成为我。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便恢复了轮廓。

伊莲娜依旧架着腿,唇边噙着一抹了然的笑,蓝鳞的人鱼也游回水池,露出一双圆睁的眼,顾虑地盯着那道光华的方向。

而那道深紫色的光华已然敛去,化作一个立在我面前的身影。

西尔维亚。

这道身影是极淡的,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层水,或天边的山迹,发色也不明晰,似乎夹着些杂乱的碎发。

我看着她,看着看着我的她,那对透明的眸子中,流淌着我的倒影。

“呵,是伊莲娜找你帮忙的啊。”

西尔维亚冷漠地点头,她抬手,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变化,似乎未动,事实上却是动了。大概吧。

人鱼会意,也为她调酒。

西尔维亚并不放手,飘荡在我身旁,将指尖抵在我的额前。

一阵微弱的凉意从她指尖渗入,在我意识的表层游走,方才那阵抽离与续接的恍惚,像一团揉乱的丝线,也都被她一一理顺。

在意识深深处,一切镜照的尽头,她看着我,透过无数重镜面,透过无数个我的身影,直直地看着我。

“你又死了一回。”

西尔维亚歪过脑袋,收手,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又死了一回。似乎是的。这不重要。

她径自点头,不顾我的反应,再次开口。

“这很好,没什么不好的。伊莲娜的信息光不错,毁过一次,才可重获新生。”

西尔维亚打着哈欠,不再说了,接过人鱼递来的玻璃酒杯,指头握在酒杯下端,有节律地摇晃着。

得到西尔维亚的认可,伊莲娜也拨起耳畔的发,抚摩着光润的晶红耳环,又抿了一口那深红色的酒水。

伊莲娜的酒,盛在薄如蝉翼的杯盏,深红色,一块浑圆的冰球沉在中央,大得几乎占去酒杯的一半。

冰是全然透明的,却因着周遭酒液的流转,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如一颗孤星,引力牵扯着无数漩涡,大的裹着小的,小的又生出更小的,层层叠叠,没个尽头。

我不喜欢这杯酒带给我的感觉。

于是,我望向西尔维亚。

杯子轻握在西尔维亚的手中,明明盛着酒,却什么都看不到。

可若盯着它盯久了,又分明感到那里头有什么,不是水,不是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是酒,辛辣的玩意。

“再长大些,我给你喝,小狮子。”

见到我的视线,西尔维亚弯起手臂,收起酒盏,将它藏在自己的掌心,手肘搭着吧台桌面,发如破壳的光,倾泻在润滑的表面,铺展开来。

“我不会喝的。”

“好好,你不会喝。这些真的不行。”

“一些无所谓的也就算了,奥菲知道了,我们也帮你说话,但这个,还有西尔维亚手里的,都不行。”

“我不会喝的。”

“嗯,我懂。你知道,伊莲娜那鲜红的玩意,是什么吗?”

啊啊,总觉得,被误会了。

她们似乎认定,我对她们手里的酒怀抱某种幼稚的、理所当然的憧憬,可不是的,对这些生命的汁液,酿造的苦涩,我向来有些厌烦。

既然舌头一定要受罪,为什么不选择可乐呢?

或者可乐与酒水兑在一起,那也不错。至少还有一部分我喜欢的饮料。

伊莲娜轻抬小腿,足尖划过我小腿内侧。

西尔维亚放下酒杯,连着座椅,将我拉向她的位置。

“火,利刃或极度的悲伤。这是那玩意的名字。以后见到她喝了这个,不要靠近她。”

“我明白了。”

“喂,就算是你,要独占小狮子也太过分了吧?”

“不是独占。算了,你也不理会我,小狮子,猜到那玩意是什么了吗?”

“那个,我不在意的……”

“好啦,我不是奥菲那种严格姐姐,想喝酒也没关系,你这年纪,都这样。”

好啊,西尔维亚果然误会我了。

既然如此,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无意义的。西尔维亚一定知道,她却这么说了,她是在戏弄我。只是在戏弄我。

伊莲娜捏紧酒盏,又向我和西尔维亚近了两步。

“小狮子她,可是主动要面向我的本貌哦?西尔维亚,放开她。”

“呵,你也知道,收集着你那些无聊孩子的信物的,才是眼下真正的变数吧?要我将未来,展现在你的眼睛里吗?”

“那个,未来的……”

“哎呀哎呀,才不要~也是因为那有趣的未来,那有趣的小妹妹……小狮子才需要补些血呢。”

“靠你那个火,利刃——啊吧啊吧的吗?算了吧。小狮子知道该做什么。”

“诶诶……该知道吗……”

窥见未来,或加以干涉,以伊莲娜,以西尔维亚为基准,这轻而易举。

或者说,包括姐姐在内,我的未来其实早已一览无遗,我相信它们,就像相信前辈。

在水云天连日举办的宴会,也是叫“未来渐进促进庆祝会”什么的。意味不明呢。

西尔维亚不实的眸子盯着我,盯着,接着,她就要开口,我想,她是要说明那杯火,利刃或极度的悲伤到底是什么玩意吧——但在那之前。

我怀中的手机传出来信的讯号。

—这里,万事顺利。

来信人的昵称是珀菲特小姐,也就是薇薇安。

因为带着星期一总觉得太吵闹,我和莉莉安娜商量后,就决定将她丢在一层,并拜托薇薇安放开限制,使迷宫成员可乱入大图书馆,陪她玩耍。

顺带也可以培养雅金卡与鹤孤唳间的感情。真是方便呢。

至于事务所的任务,那当然是胡诌的。

对鹤孤唳那类人而言,任务比无端的好处更让她信任。

——莉奥拉,那边,也结束了吗?

西尔维亚和伊莲娜都静下来,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

我以神迹呼唤莉奥拉。

——顺利顺利~好啦,在第三层碰面吧,就偿爱那里。等你~

于是。

我看向两人,她们微微点头,便放走了我。

偿爱啊……

金瞳的百子中,她是唯一至今未被新生赤子取代的,无与伦比的百子。据说,她的力量最接近百子的母亲,也就是伊莲娜。当然,这绝无可能。

第三层的隐藏攻略法,需要收集全数百子与其部落的信物,是很敷衍,也很麻烦的方法。

莉莉安娜是受迷宫承认的,故她正带着奢和希格妮在第三层闲逛,因为伊莲娜有令,取得信物无需接受考验。

不过百子中位在前列的那些,还需要我走一趟。

考虑到星期一的事情,在和莉奥拉,和薇薇安交换各自的安排后,便决定等大图书馆的事情结果再转进到天上天教会的相关事宜。

在我就要转移楼层前,西尔维亚却补充道。

“你啊,记得要补血啊。”

补血什么的,总觉得很莫名其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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