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上坡的小道。

那应该是一条上坡的小道。

本没有什么建筑，盛夏的时候有着树荫遮蔽，足以踩着落下的光隙悠然前往。而现在，路口被扩宽，能够让车辆通过，树不知被挪到了何处，只留有对面院中探出的小树枝。她站在长坡下面像上望去，总感觉那股不适应的错觉再度袭来，惹得她手指有些发颤。

“是这里吗？”

身边的神长香子这么问到，即便与她记忆中的景象差距甚远，她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嗯，我记得好像是…”她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方才查询的道路走着，最终打开铁门，看上去有些年头，走上楼梯，直到在某处门口停下，她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抱歉啊香子，好久没来这里，灰有些大吧。”

“没有的事，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香子你可是我这里的第一位客人，请进。”她侧过身，这时伸出手去接旅行箱，对方便递来，将门关合后，又像是习惯性般伸手将门锁上，随后开始审视起屋内的布置与东西，虽说她能够看出对方正压抑着颇为公式化的本性，但眼神中所蕴含的审视与凌厉的确也不假。

神长香子，是在国际杀手组织中长大的孩子，她之前有过了解，但也只是颇为肤浅的东西，甚至无法承担起“国际杀手组织”这般称呼的重量，面对“女王蜂”的邀请能够不为所动甚至毫不在意，最终只是放了个年轻孩子过来，怎么想都很可疑。

以及虽说神长香子似乎对组织的印象很差，但从成长角度来讲，那孩子并不像是杀手，至少与桐谷相距甚远。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良好的习惯，又无比注重效率，甚至离去时所专门写下的信件也与现在的孩子们格外不符。这样颇为郑重的老旧习惯与敬语在活了长时间的她面前显得是那样自然，以至于最初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是曾经生活在名为“蜂巢”的世界中，她也从未觉得自己真正被什么人所掌控。

“首藤。”

“嗯？”她眨眨眼。

“你还好吗，我看你在发呆。”神长香子走来侧头看着她，这时候的距离感却是比山上的时候要更近些了，“要不要去睡一会，我来收拾。”

“…诶~那不是显得我非常厚脸皮吗，要客人收拾什么的。”她轻笑道，看着神长香子现在稍显活力的模样，那些事情不需要现在就得到确切的回答，甚至以后也不需要得到确切的回答，活过这么些时间，她心中大概有有数，“我也一起。”

“好。”

决定了的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本心，她就是这样活着的。

在通风的时候，她与神长香子一起擦拭了家具，等房屋中浅淡的灰尘味道散去，她们才将旅行箱中带来的东西拿出放置，随后她将被褥拿出并铺好了床。之后如在山上那时候一样，她下楼买了些东西后回来做饭，冰箱空空如也，实在没什么能吃的东西，这次大概会待一段时间，还是先放上好。

等她回去的时候，神长香子正将电视进行调试，这东西似乎在她买回后就没太动过，现在不仅版号老旧，甚至大小也说不上好了。

好在神长香子并没有询问什么，她做饭时，对方不知从哪翻出了配置电视时的说明书对着查看起来，等她将饭端上桌，电视居然能够正常观看了。

这次她拉着神长香子坐在电视机前的矮桌前，选了个在黑组读书那时兴起的娱乐节目，她曾在学校闲逛中听其他学生推荐过，与当今的流行接轨，有明星的参与，不需要什么知识储备，让人很好理解，解说员也风趣幽默，实在是老少皆宜。

毕竟如果让她选的话，她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孩子都看什么，当初在黑组生活的时候，她和神长香子根本就没有开过电视，甚至她也没太见过神长香子除了行使班长责任外使用手机的模样。

真不愧是所谓的教会人员，在这种地方也保持着相当古早的习惯啊。

中途她也偏头确认着对方的反应，没什么抵触情绪，饭也有好好吃着，终于是让她放心下来，毕竟她的确很久没有与人一同生活过了，与人正常交谈和与人一同生活是两码事，在黑组的时候因为任务缘故能够做到互相不去询问了解，保持应有的距离，但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

正当她打算率先入狱，手机却蹦出提示来，她看了一眼后便将手机息屏。

“小香子，我可能要去处理点小事，你能一个人在家吗？”

坐在快餐店临街的位置上，她刷着手机，面前摆着为了消磨时间与能够长时间坐在这里而买的薯条与饮品，现在的年轻人爱吃这些，只是对她而言并这食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来这之前，她顺道去眼镜店给神长香子配了新眼镜，明天中午前就能去取，对方的度数在之前的闲聊中有过了解，也顺手给对方买了新的皮筋用来扎头发，一直披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至于衣物，今天估计是没空，等之后再说吧。

“抱歉打扰，请问您有证件吗？”

好吧，看来比起那人，先来的仍旧是警察。她抬眸看去，深深叹息一声，熟练地掏出证件向警方展示，甚至不再面对着他们，“我已经成年了，22岁，没有违反未成年宵禁。”

“啊，真是抱歉打扰。”这样带有些许歉意的话，她也是许久没有听到了。

“你们也辛苦了。”

望着警察离去的背景，她恍惚中在快餐店透明墙壁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于是她眨眨眼将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的确，她今天的穿着或许着有些不妥，因为是和神长香子一同下山，她没有选择那些稍显年长与沉稳的裙子，而是牛仔外套，长裤以及运动鞋……像是晚间出来买东西的高中生，因为不想回家而无所事事地坐在快餐店里刷手机。

“……真是没救了。”她喃喃自语。

也得以于这个突发事件的打扰，她才察觉到或许有些许不对，在这里或许等不到目标出现了。

得亲自去走一趟，那人即便是玩乐，也不会空这样长的时间。

那人，或许该称为那孩子。是以前同事的孙女，自然是杀手那边的，她那时与同事关系应该算作密切，这方面的事情就算再怎样困扰也无法跟父母解释，她看着同事毕业，结婚生子，最终收到了对方被杀害的消息。干难免结仇，这是无法避免的，之后便再无联系，直到十来年之前吧……有这么久了吗？那孩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消息，找上了门来，拿着同事的笔记与信件摆在她的眼前，她才没有再第一时间举枪射杀，了解了之后，她接受了同事的遗愿，之后也有去祭拜。这行

那孩子在她的帮助下一股脑的投入杀手行业，最终成功为家人报仇雪恨。

那之后她便消失不见，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之中。那孩子有没有参与什么组织，又在干些什么，是否被卷入了其他的事件之中，她一概不知，也没有想要去了解的心思——只是那孩子没当跨年便会给她寄来电子信件，虽说她从未回复过，但也将之当做后辈对待。

但刚刚的信息的确有些麻烦了。

“哈……”她缓慢舒出一口气来，与山上相比，城市的夜晚分外明亮，即便是下了雨，也不觉得寒冷，她没有走大路，毕竟她这般模样，晚些再被警察看见估计就真要问询她的家庭住址以及家长电话了。可走小路，她的样貌似乎也让那些夜间的牛郎和招揽客人的女性迟疑，虽说有言语的引诱，但的确无人真的拉住她或是直接凑到她身边说些过于黏腻的话，毕竟高中生样貌的她又是这种穿着，哪来的钱令他们诓骗啊。

只是当她真的找到以前那地方的时候，仅仅只是远远观望就足够让她身心疲惫了。

“我说你，”要不是她出门带上了枪与刀，怎么进来都是个事。她伸手将压在那孩子身上的尸体扯起落向一边，砸在木地板上，“不要让长辈为难好吗？”顺带着将方才打包的薯条仍在那孩子的胸前。

“……情急之下，本以为能溜出来。”那孩子躺在地板上，终于是能够自由喘气了，虽说腹部衣物上沾着血，但估计并不是自己受伤，而是在方才的打斗与争夺中被波及，所以她也就没有再去询问，“不过凉，你是怎么找来的。”

“这不是你家以前住过的房子吗，你又是报仇又是躲着家里人出来，我想你可能会住这里吧。”她叹息一声，看了眼靠在门框的尸体，对方所持的枪被她刚刚踢进了沙发下，虽说补了一枪，但万一仍旧可以活动的话没有武器也就没有什么威胁，“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需要我进行人道主义赔偿吗？”

“是在说冷笑话吗。”那孩子笑了两声，被她拉着从地板上坐起晃晃脑袋，头发也已经长的那样长了，“我可不敢问你要钱，被家里人知道的话等我死后一定会被骂的。”等到站起后，那孩子却有些不习惯地看着她，伸出手来假定着她的身高比划着，“凉你……是不是变矮了，是年龄大了吗？”

真让人不知道如何反应。

“是你长大了才对吧。”她们这样说着，抬脚跨越了尸体，“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走了，最近有些别的事情要干，下次你再发这种消息，我可不会来帮忙。”再这样宠溺着孩子，肯定还会惹上些别的麻烦。

“实在抱歉！”那孩子有些趔趄地跟随，随后颇有些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帮你看看吧，之后做事要好好想到后果，知道了吗？”

“太抱歉了——前辈。”

本身的确是不想再与这孩子见面了，她与这孩子的缘分也仅仅只是曾经和同事相识的后续，同事死去，不管是按照职业这边的原因远离还是别的什么，再无接触是最好的，她无法保证对方的仇怨是否会转移到她的身上，她也无法保证自己有没有曾做过什么事情惹得对方走到这一步，只是当那孩子曾经真的站在她的面前，比她矮上半头，请求她帮忙的时候，又难免心软了下来，因为是那人的孩子，只要看到这一点就仿佛能够回到过去一般。

所以在看到信息的时候，想着若是那孩子在这个年纪就死去的话，同事该有多伤心啊。

“果然人还是普普通通活着就好。”

她与同事都曾为此感叹。

普普通通，拥有健康快乐的一生，经历生死离别，最后再自己告别这个世界。

“说起来凉，难得见一面，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她给那孩子她给那孩子拿来毛巾，用温水浸过，随后将那孩子有些错位的关节归位，之后那孩子是把近乎堆满的沙发上的衣服与杂志挪到地面，给了她一个勉强落座的地方，见她没有坐下的意思，那孩子赶忙说道。

这样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于是她稍稍停顿，看着那孩子将脸与手上的污痕擦去，这时候倒与她的同事一点的不像，脸长得更加秀气，瞳色也有些细微的差别，或许是因为同事去世的很早，口癖什么的也是随了监护人吧。

“你这么问的话，还真有想拜托你的事情……你知道女王蜂家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