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自由登校的这几天，凛花一次学校都没有去过，美纪因为没有便利店的工作要忙，每天就陪着凛花。两个人从早粘到晚，偶尔出去逛逛，不出门的日子，除了吃饭和洗漱，她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瘫在床上。
今天有些不同，叫醒凛花的不是美纪，也不是闹钟，是门口清脆的电铃声与短粗的敲门声。
“嗯…？”凛花刚醒，还有些迷糊，昨晚她双手搂着美纪睡着了，现在的手压在美纪的身下，已经麻了。
美纪也刚刚睁开眼睛，看来也是被电铃声叫醒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凛花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一般的快递，邮递员都是放在门口的小邮筒里就离开，今天不一样，录取通知书这种重要的东西是要本人签收的。
凛花也反应过来了，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甩了甩麻得没有知觉的手，准备走向门口。美纪却拉住了她睡衣的衣角，凛花没站稳，重新摔回了美纪的怀中。
“喂，美纪姐…”凛花刚想撒娇着抱怨两句，可马上，美纪收紧了怀抱，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除了衣服再无间隔。美纪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抱着凛花，凛花因为对方的体温与动作稍稍发愣，门口再次作响的电铃和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凛花稍稍推开美纪姐，却再次被她抱住，牢牢地锁在双臂之间。
“美纪姐你这是干嘛呀，门口，可能是我的通知书哦”
“我知道”
短短几个字的回答让凛花的眼眶稍稍湿润，美纪是在为自己感到欣慰。这三年，她们朝夕共处，美纪一点点看着这个孩子长大，马上要成为大学生，欣慰是难免的。
不过，或许更多的是稍稍心堵的难过。
“好啦美纪姐，要庆祝的话今天还有很多时间”
听罢，美纪才稍微松开怀抱，两个人四目相对。
凛花眼中的美纪一直都很漂亮，无论是化了妆还是素颜。可她很少这样近距离的看素颜的美纪。
现在的美纪素面朝天，原本每一段时间都会去重新染的金色头发因为最近一直待在家里也有些褪色，发旋长出一模新生的黑，她的五官很精致，尽管因为岁月染上了几丝劳累。凛花想着，她高中的时候应该会更漂亮。
“去吧”
凛花离开了美纪，离开了床，走到门口。
美纪听着凛花在门口与邮递员交谈了几句，一会儿后便拿着一个防水袋回来了。不用猜，这毫无疑问是凛花的志愿大学录取通知书。
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张信封包着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用烫金字写着学校的名字，学生的名字，印着校徽，以及一段简单的贺词。还有几张缴费单之类的告知。
不知道为什么，烫金印着的清水凛花四字显得有些刺眼。
“美纪姐，我被录取了”
凛花笑着看向沉默的美纪，她没有哭，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美纪的意料之中。可她看向美纪的时候，美纪的脸上居然浮出几丝罕见的焦灼，不过很快被笑容掩盖。
“我就知道你会做到。恭喜你，小凛花，下个月你就是大学生了哦”
“美纪姐，你为我感到开心吗？”
“肯定的啊”
美纪再次把凛花揽入自己的怀中。
确实，她的确是开心的，喜悦，兴奋，不仅是今天，在之前和凛花相处的每一天她都感到无比的快乐。每一个白日，每一个黑夜，亦是如此。
时钟依旧在往前走。
大学入学式的前一夜，只是无数个平凡夜晚中的一个，染着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的夜色。
却又黑得格外彻底，没有碎星，也没有月亮。
两人依旧同床而卧。明天要穿的衣服、要带的东西早已备好，凛花和加奈碰头的地点也约好了。入学式结束，她还是会回到这间公寓，回到这里，往后的每一天，理应都和今天一样。
“今晚，要做吗？”
凛花先轻声开口。
美纪没有回答，只是坐起身，抬手解开衣襟。凛花立刻伸手拉住了她，从背后轻轻抱住。
“算了，美纪姐。这几天为我准备了那么多，辛苦你了。明天我回来之后再做就好，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再做？”
美纪回过头，眼神里掺着几分惊讶，几分踌躇。
“还是今晚做吧……明天开学，你会很累的。”
“明天做。”凛花轻轻蹭了蹭她，“美纪姐，要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哦。”
美纪抬手摸了摸凛花的头，露出一个平淡无奇的笑，普通得和今夜的夜空一模一样。房间的灯早已关掉，窗外只剩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是亮着的。
黑暗里，美纪伸手轻轻抚上凛花的脸颊，带着近乎疼惜的触感，缓缓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最后她们什么也没做，定好闹钟，一同钻进被窝，十指紧紧相扣。
安静地，等待明天的太阳。
这个夜晚平凡又太过于温柔，在旁人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寻常一夜，在彼时的凛花心中也一样。
如果自三年前开始的生活是一副莫比乌斯环，那她会想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永远走不到尽头，徒步的过程对她来说也是充满甜蜜的。
她还是太天真，太稚嫩，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一点点、无意识地，凌迟着枕边人。
她明明什么错也没有。
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人与人的相遇与别离，大概是上帝早已写好的剧本。
而上帝，从来都是最残忍的剧作家，祂所创作的最糟糕又最美好，最鲜艳又最斑驳的荒唐作品被称作命运，不可违抗的命运。她是永无止尽被一点点推动着的巨石，而抱着她的人，是注定轮回的西西弗斯。
莫比乌斯环是会被剪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