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能不能留下?

作者:一木
更新时间:2026-03-07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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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7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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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岳停川没有再去听竹苑。


不过这倒不是她自己不想去,而是她忙得几乎没有一丝空闲。


虽说萧玄胤准了她们父女二人在大朝前休息几日,不用处理什么公务,但那天岳停川从听竹苑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京中朝臣拜访岳府,其中的访客甚至有当今的三皇子——晋王萧靖之。而在大朝过后,她就一头扎进了案头的文书之中。岳崇的意思是让她慢慢学着处理京中的公务,毕竟往后几年,她们父子二人要轮流回京述职,她总得学会和兵部那些人打交道。


于是岳停川每天卯时便起,先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的武,然后洗漱,用过早饭后便骑马去兵部衙门。


卯时。辰时。巳时。午时。


日子被切割成均匀的块状,每一块里都塞满了琐碎的、磨人的、不得不做的事。


核对北境将士的名册。清点缴获的兵器辎重。起草明年军堡修建的预算。和兵部司官们商议轮换驻防的章程。


每一桩事都像磨盘,慢慢磨着人的耐心。


午时在衙门里随便用些饭食,然后继续磨。


有时候和兵部侍郎磨,有时候和户部的磨,有时候和那些她连脸都记不住的京官们磨。那些人说话像在绕迷宫,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以显示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


岳停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很少开口。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些。在北境,说话是多余的,行动才是一切。可这里是上京,是衙门,是文官们的地盘,她得学着适应。


这些日子她都忙到日落之后才能回府,有时候回府后父亲会叫她去书房议事,说说今日在兵部的见闻,指点她哪些人可以深交、哪些人只需应付。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天。


第六天夜里,岳停川终于把最近的文书都处理完了。而她从兵部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街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从巷口经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的声响裹着秋夜的凉意,在空荡的长街上滚出去很远。


墨云就拴在衙门外的拴马桩上,这几日跟着她早出晚归,这匹通人性的河西骏马也熬得没了往日的精神。墨云见她出来,立刻甩了甩鬃毛,打了个轻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轻轻刨了两下,像是在抱怨这几日的枯燥与无聊。岳停川走了过去,抬手抚了抚马颈上顺滑的皮毛,指尖触到夜里浸出来的凉意,心里那点被官样文章磨了六天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些。


“辛苦你了。”她说。


墨云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她翻身上马,控缰往岳府的方向去。


靴跟轻轻磕了下马腹,墨云会了意,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夜风卷着街边落叶从她的耳边掠过,岳停川垂着眼,看着马蹄下延伸的青石板路,心里突然有股说不上来的躁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距离自己上次去听竹苑,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她算了算。


八天。


那天是九月十二,她提着书和点心叩开了那扇半旧的朱漆门,看她躲在枣树后面探出头来。自己还被她塞了一罐子蜜渍梅子,收了一张画着自己模样的画。


那天她临走时,萧望舒站在门口,问她什么时候再来。


她说,有空就来。


然后她就八天没去。


这几天里,她不是没有想起过萧望舒,只不过那些念头太轻,太碎,像秋风吹起来的草屑,没根没由的,刚冒出来,就被繁琐的文书压了下去。


岳停川抬手按了按胸口,隔着靛蓝官服的衣料,触到里面那卷纸的轮廓。她把那张画收在了贴身的内袋里,这几日一直带着,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墨云忽然放缓了步子,轻轻打了个响鼻。


岳停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骑着墨云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往左走,绕两条街,再拐几个弯,能到听竹苑在的那条巷子。


往右走,是回府的路。


墨云也停了。


这匹通人性的马没有自己选方向,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像是也在等她的答案。


要不要……去看看她呢?


这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甚至吓了岳停川自己一跳。


岳停川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


她看着左边那条路,黑漆漆的巷口,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着。这个时辰,她大概早就睡了吧。


再说了,已经这个时辰了,她此时再去拜访,是不是太不符礼数了,毕竟自己现在对外是岳家的“少爷”,岳家少将军深夜拜访被囚在听竹苑的皇女,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恐怕是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吧……


于理,她现在该回家了。


可于情呢?


她想起了那晚萧玄胤的嘱托,又想起了那日躲在枣树后红着脸的萧望舒,想起了她探出头来时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想起了她塞给自己梅子时理直气壮的模样,想起了她笑着说“那你什么时候走”时,眼里藏着的那么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有萧望舒让她不要喊“公主”,而是喊“小舒”时候的模样。


于情,她也该去看看萧望舒了。


而正岳停川犹豫之时,却听得打更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已经亥时了么,果然还是明日一早再去吧……


岳停川想着,握着缰绳的手往右边带了带。


可墨云却没动。


这匹跟了她数年的马,此刻像是忽然犯了倔,四只蹄子钉在地上,尾巴甩了又甩。随后它竟然扭过头来看她,像是在问:你真不去?


岳停川看着墨云,忽然就有些无奈。


这马是她十五岁那年父亲送的,从小马驹养到现在,最懂她的脾性。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墨云会放慢步子;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墨云会拿鼻子蹭她的手背;她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墨云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一声也不出。


此刻墨云这样看她,倒像是把她心里那点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给翻了出来。


“就去看一眼。”她像是在跟墨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若是她院里的灯灭了,我们就回去。”


墨云像是听懂了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快地往左边一拐,步子都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岳停川由着它走,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夜风灌进袖口,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可胸口那处贴着画的地方,却莫名有些发烫。


很多年后岳停川回想这一夜,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走。


也许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命运吧。


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偏僻的巷子,岳停川远远就看见了听竹苑的方向。


有光。


那扇半旧的朱漆门紧闭着,可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昏黄的光,细细的,在夜色里格外分明。墙头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叶间,也有光漏出来


岳停川勒住马,在巷口停了一瞬。


她还没睡。


岳停川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墨云倒是比她还急,蹄子已经踏进了巷子,蹄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岳停川来不及多想,只能由着它往前走,一直走到听竹苑门口。


她翻身下马,在门前站定。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她靴尖前,暖暖的一小片。


岳停川正思索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那扇半旧的朱漆门却忽然从里面开了。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先是一线,然后猛地铺开,将岳停川整个笼罩在那团温暾的光晕里。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门内站着萧望舒。


她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披着一个红色的斗篷。那头耀眼的银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散散地披着,在身后烛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柔和的流光,像是一匹被人抖开的月华锦。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罩上绘着几竿墨竹,光从竹影间透出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此刻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错愕。


那双异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门外的岳停川,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


是光。


一种岳停川从未见过的、明亮得近乎灼人的光,从那双眼眸深处炸开,像是荒原上骤然燃起的野火,又像是漫长的夜里忽然破云而出的太阳。


“停川?”


萧望舒的声音带着颤,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她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岳停川站在门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萧望舒揉眼睛的模样,看着那双眸子重新睁开后依旧盛满的光,看着她唇角一点点扬起、最终绽开一个比烛火还要明亮的笑,忽然觉得胸口那处贴着画的地方,烫得厉害。


“你……你真的是停川?”


“嗯。”


“不是我在做梦?”


“不是。”


“你……”萧望舒往前迈了一步,灯笼跟着一晃,光影在地上打了个旋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她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外滚,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岳停川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望舒忽然又缩了回去,整个人往门后一躲,只露出一颗脑袋,那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先别进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这副样子……还穿着寝衣,就这样见人……”


岳停川看着她。


烛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那头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茸茸的光边。那张白皙的脸此刻正因为害羞而泛着薄薄的红,睫毛因为慌乱而轻轻颤着,可那双眼睛里的欢喜却藏都藏不住,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似的。


“好。我不进去。”


萧望舒愣了愣,随即又探出半边身子,有些紧张地问:“那你……你要走?”


“不走。”


萧望舒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把门一拉,整个人站了出来。


“算了算了,反正你都看见了。”她说着,却还是下意识拢了拢披着的斗篷,又伸手拢了拢散落的银发,动作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你……你先进来,等等我,我去穿件衣裳,马上就来!”


她也不等岳停川回答,说完就转身往里跑。岳停川就站在门外,看着萧望舒。那盏灯笼在她手里晃得厉害,光影跟着她在院子里跌跌撞撞,最后消失在正屋的门后。


岳停川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迈进门槛,顺手将门掩上。


但门外,墨云歪歪了头,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主人居然就这样把自己扔在门外了。


它还以为自己也能进去吃几口东西呢……


它有些不满地用蹄子刨了刨地面。


院内,岳停川静静地站在那颗枣树前,夜风穿过竹丛,沙沙作响。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遮住了星月,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温暖的亮色。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间或有萧望舒压低的声音——


“这件太素了……这件太艳了……这件……这件怎么皱成这样!”


还有春桃迷迷糊糊的嘟囔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站在了这里。


方才在巷口,她分明是想过要回去的。亥时已过,夜已深了,就算来看她,也该是明日一早的事。


可墨云不听她的,径直走进了巷子;那扇门又刚好从里面打开;而她,现在就站在了这里。


岳停川抬手按了按胸口。


正想着,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望舒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身家常衣裙,料子瞧着软软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泽。那头银发比方才整齐了些,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夜风轻轻拂动。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灯罩上的墨竹在光影里摇曳。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岳停川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见她已经站稳了,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好了好了,让你久等了。”萧望舒快步走到她面前,仰起脸看她,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别站在院子里了,夜里凉,快进屋。”


岳停川看着她,顿了顿才说:“夜深了,不便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萧望舒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拽着就往屋里走,“你都来了,还能让你站在外头吹冷风?快进来,春桃烧了热水,喝一些热热身子。”


岳停川被她拽着,身不由己地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


炭盆里的火正旺,暖意融融地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桌上点着两盏灯,烛火跳动着,将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萧望舒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托着腮看她。那目光亮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萧望舒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没有忘。只是这几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我知道。”萧望舒点点头,“我听陈七叔说了,你们岳家这些天门庭若市,好多大人物都去拜访。还有人说三皇兄也去了你们府上?”


“嗯。”她点点头,“晋王殿下确实来过。”


萧望舒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而且都这么晚了。”


岳停川顿了顿,如实说:“公务都处理完了。回府的路上,路过巷口,看见院里有光,就……过来看看。”


“哦”萧望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随后便露出了狡黠的笑。


“可我分明记得,你家在上京城东边,而我这听竹苑却在西北角,我有点好奇,停川你是怎么路过的?”


岳停川拿着茶盏的手一顿,萧望舒托着腮看她,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烛火在里面跳动,像是藏了两颗小小的星星。


“嗯?”她歪着头,往岳停川面前凑了凑,“停川怎么不说话?”


岳停川垂下眼帘,盯着茶盏里的水,难得地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萧望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那头银发都在烛光里轻轻颤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着摆摆手,“你能来我就高兴死了,管你是怎么‘路过’的呢。”


岳停川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笑脸,嘴角微微动了动。


萧望舒眼尖,立刻指着她喊起来:“你看你看!你又想笑了对不对!”


“没有。”


“有!”萧望舒笃定地点点头,“你刚才嘴角动了,我看见了!”


岳停川别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望舒笑够了,也端起自己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屋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萧望舒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春桃!岳少将军来了,热一热点心,端上来!”


春桃的声音从厢房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意:“公主,都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快去快去!”


萧望舒说完,又回到桌边坐下,托着腮看岳停川。


岳停川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萧望舒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睡不着。”她轻声说。


“睡不着?”


“对呀。”


萧望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睡不着。”


岳停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望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淡了些,“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日子就这么混着过。”


她说得轻巧,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岳停川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她说。


萧望舒愣了愣:“什么?”


“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萧望舒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眨了眨眼,那水光就消失了,只剩下更亮的笑意。


“那你可说话算话。”她笑着说,“不许骗人。”


“嗯。”


屋外,夜风穿过竹丛,沙沙作响。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


春桃端了热水和点心进来,看见自家公主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家公主,怕是真的栽了。


栽进了一个名为爱情的陷阱了。


早知道就不让公主看那么多的话本了。


她放下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萧望舒却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是看着岳停川,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说:“停川。”


“嗯?”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


岳停川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萧望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都这么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我院子里有空房,让春桃收拾一下就行……”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索性捂住脸,闷闷地说:“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岳停川看着她,看着她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岳停川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的更漏。亥时已过大半,快到子时了。


居然已经这个时辰了。


“好。”


萧望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答应了?”


“嗯。夜深了,回去确实不便。”岳停川说,“叨扰一晚。”


萧望舒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容比烛火还要明亮,还要灿烂。


“春桃!”她跳起来,冲到门口喊,“春桃!快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岳少将军今晚不走了!”


春桃的声音从厢房传来,带着十二分的无奈:“知道了公主,奴婢这就去。”


萧望舒回过头,笑靥如花。


岳停川看着她,忽然觉得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的话,今晚这一趟,来得值。


春桃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就把西厢房收拾妥当了。


萧望舒非要亲自送岳停川过去,她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夜风穿过竹丛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到了。”萧望舒推开西厢房的门,先探头进去看了看,才侧身让岳停川进去,“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春桃已经点了灯,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摆着一个衣架。屋里暖融融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不缺什么。”


萧望舒点点头,却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岳停川看着她。


萧望舒对上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你好好歇息。我就在东边正屋,有什么事就让春桃来喊我。”


“好。”


“夜里凉,被子要是薄了,就跟春桃说。”


“好。”


“还有……”萧望舒顿了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她,“停川。”


“嗯?”


“明天早上,你走之前,能来跟我道个别吗?”她轻声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别样的情绪。


岳停川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嗯。”


萧望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


“晚安。”


萧望舒提着灯笼,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岳停川挥了挥手。


“晚安,停川。”


“晚安。”


萧望舒这才提着灯笼走了,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岳停川转身进屋,掩上了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格一格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岳停川利落地褪了身上的衣服,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萧望舒提着灯笼往回走时,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院里只有微微的风声,可她却觉得那声音格外好听,像是有人在为她唱着什么小曲。她甚至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哼的是自己编的调子,不成章法,却满是雀跃。


“公主。”


萧望舒吓了一跳,循声望去——陈七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望着她。


“陈七叔?”萧望舒拍拍胸口,“您怎么还没睡?吓我一跳。”


陈七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又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公主,那位……”他顿了顿,“岳少将军今晚歇在咱们这儿了?”


萧望舒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嗯!夜深了,回去不便,我就留她住一晚。陈七叔,您让兄弟们警醒些,别惊扰了岳少将军。”


陈七沉默了一会,才说:“公主放心,巷口一直有人守着。”


“那就好。”萧望舒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睡了,陈七叔也早些歇息。”


她说完,便提着灯笼往正屋走去,脚步依旧轻快。


陈七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正屋的门,又看向西厢房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中御武卫当差十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阴谋没经历过?


岳少将军深夜来访,留宿听竹苑——这事儿若是传到外头,不知会被有心之人编排成什么样子。


可他又能如何呢?


公主留的人,他总不能赶出去。


陈七叹了口气,转身往巷口走去。今夜他得亲自守着,多留几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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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麻雀
无人在意的麻雀 在 2026/03/06 00:02 发表

墨云:我还在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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