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当天，余温特意选了一套新的套装，深灰色的西装，内搭象牙白的丝质衬衫。她站在镜子前，描画眉毛时手有些抖。

“冷静，”她对自己说，“只是普通的面试，经历过那么多次了。”

但她知道不是。这是她期待已久的重逢，是她日思夜想的时刻。

她来到公司，又检查了三遍妆容，确认那种专业的、疏离的气场完美无缺，然后才走进面试间。

其他面试官已经就位——人力资源主管、设计部副总监以及资深设计主管。余温在主位坐下，手里拿着候选人名单，心跳如雷。

一个又一个人进来，回答问题，离开。余温表面平静地提问，评价，心思却在一点点往门外跑。

终于，外面的人喊到了那个名字。

“下一个，肖谜。”

门被推开。余温抬起头，感觉呼吸停滞了一瞬。

门开了，肖谜走进来，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黑色正装，衬得她身形修长，气质沉稳。她的头发长长了些，扎成一个短辫，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反手利落地关上门，像一只悄无声息踏入自己领地的黑猫，沉稳而优雅。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余温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恢复平静。

余温有些不自然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肖谜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抬起眼，坦然迎向几位面试官的审视。那双向来清澈的淡金色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紧张或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的专注。

面试开始了。前面的问题都很常规——自我介绍、项目经历、职业规划。肖谜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那种刻意表现的浮夸，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处。

她谈到之前在糖纪的实习经历，提到对公司的设计理念有深刻理解，甚至指出了当前几个项目中可以优化的细节。

面试官们眼睛皆是一亮。这个女孩真是让人感兴趣，她的思考方式与前面的很多人都不同，没有太多迂回，解决方案直接而高效，像是她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轮到余温。她清了清嗓子，一开口，肖谜的目光就看向了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如同两盏小灯。

不知为何，余温莫名觉得，肖谜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决定她去留的面试官，更像是一只猫在平静地看着另一只准备一同协作的猫。

她压下这种异样感，翻开肖谜的简历：“你在实习期间参与了“春晓”项目的辅助设计，能谈谈你在这个项目中的具体贡献吗？”

肖谜看向她，淡金色的眼睛直视她的目光：“我主要负责面料筛选和配色方案。原方案偏冷调，我建议加入10%的暖色元素，以体现“春”的概念。最终客户采用了这个建议。”

余温当然知道这件事。那是她亲自拍板的修改。

“为什么认为是10%，而不是20%或者5%？”余温追问。

“因为过犹不及。”肖谜回答，“20%会喧宾夺主，5%则会被忽略。10%是刚好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却不会破坏整体清冷感的临界点。”

她顿了顿，看着余温的眼睛，补充道：“就像……雪地里的一抹阳光。要让人注意到，但不能融化积雪。”

余温的心跳加速。她听懂了那个隐喻。

“很好。”她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下一个问题……”

面试接近尾声，人力资源主管抛出一个问题：“你的能力具有综合性优势。对于其他部门有没有想法？”

余温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假装在整理文件，实则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回答。

肖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余温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没有。我的选择只有设计一部。”她说，“听说那里的总监很有眼光，审美独特。我慕名而来。”

余温心里一阵狂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化作无数彩色的光点。她只好假借着咳嗽两声，掩饰自己差点笑出来的表情，低头在笔记本上胡乱画了几笔。

她整理好表情，抬头看着肖谜，看到了那双淡金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温柔。

她知道，肖谜是故意的。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回来了，我为你而来。

余温目送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其他考官开始讨论评分，余温坐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些飘飘然。

下一位应聘者走了进来，余温很快收敛心情，继续着工作。

但她的脑子里却已然开始规划起了未来——她的工位定在哪里最好？要不要换一批更舒服的椅子？或者，可以多加一个储物柜，放点她喜欢的常温饮料？

录取通知在一周后发出，肖谜不出所料地被录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