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往门口挤，有人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但今天，有五个人比任何人都更期待这声铃响。

臻柏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优雅。金色的发丝从脸颊边滑落，她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那张小巧精致的脸。

然后她笑了。

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不知为何，让旁边几个正收拾书包的人类同学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门口。

那个又高又壮的身影堵在教室门口，身后还跟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男男女女。

他们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有急着回家的学生想挤出去，被炮哥随手一挥，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挤什么挤？”炮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种“老子说了算”的蛮横，“等着，没看见我接人吗？”

被推的学生敢怒不敢言，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炮哥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臻柏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走吧，女朋友。”他朝臻柏招了招手，动作像在唤小狗，“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臻柏，有的震惊，有的同情，有的纯粹是在看热闹。

臻柏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慢悠悠地把桌上那三本厚得离谱的书塞进书包里——书是她在图书馆随手拿的，根本不是为了看，只是想让书包看起来鼓一点，显得自己像个正常学生。

塞完书，她抬起头。小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乖巧得仿佛刚出炉的棉花糖。

“没有啊。”

她轻轻地说，声音软软的，让人听了就想保护她。

然后她背着书包，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炮哥走去。

路过薇汐尔座位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震惊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薇汐尔整个人被雷劈了般僵在座位上。

她看着炮哥那个又高又壮的身材，再看看臻柏那个小鸡一样的小身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天呐。

我天呐。

我的天呐！！！

这个世界也太变态了吧？！

臻柏从她身边走过，那甜美的微笑甚至没有变化半分。

但薇汐尔发誓，她在那一瞬间，看见了那双金色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光——那光里没有半点乖巧，只有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期待已久的兴奋。

直到臻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被炮哥那帮人簇拥着越走越远，薇汐尔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扑到希赛琳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倾，脸凑得极近。

“你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震惊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那个天使！那个小个子的！她跟那个人类走了！那个又高又壮一看就不太聪明的人类！”

希赛琳正慢悠悠地收拾东西，闻言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情绪。

薇汐尔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她顾不上这个。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臻柏那个小鸡一样的身板，炮哥那个能把小鸡整个包住的身材，还有臻柏脸上那个甜美的、乖巧的、让人想保护她的微笑。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但她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只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抛出来：

“你也喜欢这样吗？”

希赛琳的动作顿了一下。

薇汐尔没注意到，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仿佛倒豆子：

“你们魅魔的恢复力那么强，应该很喜欢体型差吧？我记得有一年家族发来的情报里，就有某某魅魔神选不小心魅惑了一只超巨大无智蠕蜘的事！真的！我当时好奇了好久，还专门去找了那个位面的资料——你猜怎么着？那个魅魔最后被蠕蜘压死了！压！死！了！她复活了三次，三次都被压死了！最后那个蠕蜘因为吞了她的致命点，晋升成有智蠕蜘了！我当年真的好奇她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我不好奇了，我一点都不好奇了——”

希赛琳无视了她。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慢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皓瑜的座位靠窗。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银白色的长发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正在把桌上的文具一样一样收进笔袋里，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希赛琳走到她桌前，停下脚步。

曲起一根手指。

敲了敲她的桌子。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刚好够让皓瑜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她。

脸上是那个圣洁的微笑，温柔得让人想跪下，完美得如同用尺子量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深处，是冷的。

冰一样的冷。

“干什么？”

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希赛琳摊开手掌。

“钱或翅膀，”她的声音很淡，“选一个。”

皓瑜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攥紧了。

钱。或翅膀。

她想起那三根被裂缝咬断的翅膀，想起它们被灰色的雾气包裹着，落在那间血魔的卧室地板上。

那些翅膀现在应该正在这个污浊的胃里被一点一点消化，变成滋养对方的东西。

自己现在只剩下七只翅膀。

还要再少三只吗？

还是……给钱？

皓瑜的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微笑。

她暗自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拿来。”

希赛琳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个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拿来？什么拿来？拿来干什么？

皓瑜看着那双异色瞳里的困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污浊，这个让她吃了大亏的污浊，这个昨晚差点把她吞了的污浊，居然不知道手机怎么转账？

她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加好友，我给你转。”

希赛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加好友？

转？

这都是什么？

她正想问清楚，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辛瑞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希赛琳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她接过皓瑜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扫了扫。

叮。

一声轻响。

“好了。”

她把手机还给皓瑜，然后对希赛琳解释：

“这个位面的人类好像喜欢手机支付，很少带现金。”

希赛琳看了一眼那两部手机。

又看了一眼辛瑞亚。

“你怎么知道？”

辛瑞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接黑活的时候，对方给的。”

她垂着眼睛，没有看希赛琳。

希赛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目的已经达成了，过程不重要。

她转过身，朝薇汐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带路。”

薇汐尔还在原地站着，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看见了希赛琳敲皓瑜的桌子，看见皓瑜掏出手机，看见辛瑞亚接过手机，听见那一声“叮”的转账声。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希赛琳直接动手抢，皓瑜会反抗吗？

如果希赛琳把她倒着拎起来甩一甩——

薇汐尔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赶紧回过神来，朝希赛琳挥了挥手：

“来了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辛瑞亚跟在最后。

走出教室的时候，希赛琳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把桌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皓瑜不在了。

逃跑总是很快。

希赛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楼梯间里，薇汐尔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跟你讲，那家汉堡店我研究了一下午！网上评分超高！还有那个双层鸡柳牛肉汉堡，图片看起来巨好吃！巨！好！吃！”

希赛琳没说话。

辛瑞亚也没说话。

只有薇汐尔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一遍一遍，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美味的期待。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沉到地平线附近。

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操场，把那些还在打闹的学生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个人并排走着。

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粉白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后。

血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红的光。

薇汐尔还在说汉堡的事，一边说一边比划。

希赛琳懒洋洋地走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脑子里也在想事。

钱。

到账了。

晚上可以吃汉堡了。

至于那个十变七天使——

她想起皓瑜刚才递手机时那个眼神。冷的，冰一样的冷，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那张圣洁完美的脸，想起昨晚跪在地上、满身是血、却笑得肆意张扬的那个人。

还有七根翅膀。

慢慢来。

她收回思绪，看向前面。

汉堡店的招牌远远地就能看见。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绿的，在渐暗的天色里十分醒目。

薇汐尔已经朝那个方向跑过去了。

“快点快点！要关门了！”

希赛琳慢悠悠地跟上。

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最后一抹金红。

远处，那轮装成月亮的审判大眼珠正在升起，银白色的光芒开始笼罩大地。

但此刻，没人抬头看它。

只有三个影子，一前两后，朝那家闪烁着霓虹灯的汉堡店走去。

而另一个方向。

臻柏正被炮哥那帮人簇拥着，走向学校后面的小巷。

她脸上还是那个甜美的微笑。

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