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铃声响得恰到好处。
薇汐尔几乎是弹射起步,椅子还没完全离地,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
血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饿了三天终于看见食盆的狗,直直扑向希赛琳的座位。
“希赛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全是希赛琳的影子。
希赛琳刚站起来,就被这团血色的东西堵在了座位前。
薇汐尔仰着头看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
她的眼神太直白了——渴望,期待,还有一点点“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的无辜。
辛瑞亚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攥着那把小刀,刀柄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刀刃在指腹下硌出浅浅的印痕,那触感让她想起昨天晚上,想起刀刃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想起自己舔了一整夜的滋味。
看着薇汐尔离希赛琳过近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她想一刀削掉那颗血色的脑袋。
她的手在口袋里又攥紧了一点。刀柄陷进掌心。
希赛琳低头看着薇汐尔,那双异色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三秒后,她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薇汐尔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跟上去。
辛瑞亚跟在最后。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天使正朝这边看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警惕,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辛瑞亚收回目光。跟着希赛琳走进走廊。
皓瑜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了。
那个污浊终于走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懒洋洋的,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每一下都让她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
现在那个目光终于移开了。
她撑着桌子,正准备站起来——
砰。
桌子猛地一震。
那震动从桌面传上来,顺着她的手臂窜到肩膀,再传到后背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剧痛。
疼得她眼前发黑。
皓瑜的呼吸顿了一瞬,脸上的微笑差点崩掉。
臻柏正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的桌子上,整个人如同一颗刚刚发射的小导弹,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老实交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气势一点没减,金色的发丝因为动作太猛而甩到脸侧,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
“你干了什么呀?你干了什么?!”
皓瑜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
太疼了。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微笑。温柔的,圣洁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臻柏,”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
臻柏又往前凑了一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那股颤抖:
“刚才那三个恶魔!她们一直在看这边!看了一上午!我都被看得发抖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扫了一眼教室里那几个还没走完的人类,然后又凑回来:
“反正——”
她的声音小得蚊子哼哼,但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反正你被折磨拷打,也不要供出我!听见没!”
皓瑜看着她。
臻柏的睫毛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求生欲,好似一只即将被猫抓住的老鼠,正在拼命找地方躲。
明明一直都不是很怕自己呢?却怕了三个恶魔吗?是知道自己只能惩戒她,而恶魔可以杀了她吗?
“我以后也不要和你一起吃饭了,”臻柏又退了一步,贼眉鼠眼地往门口溜,“我自己去吃。”
说完,她转身就跑。
动作之快,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皓瑜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团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终于空了。
她慢慢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疼。
真的好疼。
但更疼的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位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现在居然只有臻柏。
那个懒惰不靠谱、遇事就跑、刚才还跟她划清界限的臻柏。
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边,空教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光线暗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光斑。
薇汐尔站在教室中央,整个人比刚才还兴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充满了期待。
辛瑞亚站在门边,垂着眼睛。
那把小刀还在她口袋里,刀柄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薇汐尔忽然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不用不用。”
她挥了挥手,表情认真宣布着什么重大发现:
“我发现人类中存在着,拥有尖尖虎牙的这一种类型!”
辛瑞亚的手刚从口袋里抽出来,那把小刀的刀尖已经露出一半——
薇汐尔一把按住她的手,把那把小刀塞回她口袋里。
“你看你看!”
她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微光。
“这个就方便多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张着嘴,声音有点漏风,“不需要用到你的小刀了。”
辛瑞亚看着她那张开的嘴,看着那两颗炫耀似的虎牙,手指在口袋里又攥紧了一点。
她想拔掉那些牙。
最好连嘴也一起缝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睛,把目光移开。
薇汐尔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者说,她根本顾不上注意。
她已经转过身,朝希赛琳走去。
希赛琳坐在旁边的课桌上。
一条腿曲着踩在桌沿,另一条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阳光从报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银白色的短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看着薇汐尔走过来,那双异色瞳里有一点光。
很淡。
但确实存在。
薇汐尔走到她面前,站定,然后——歪了歪脑袋。
那个动作太狗了。狗到希赛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她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脚往前伸了伸。
薇汐尔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脚上。
白色的短袜,普通的蓝白色运动鞋——和学校里其他女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可她太熟悉这只脚了。
它踩过她的脸,踩过她的胸口,踩过她不知多少次。
从小到大,七十万三千多次偷袭,这只脚踹在她身上的次数,多到她闭着眼睛都能数清上面的纹路,是脚的纹路,不是鞋底的。
但这是第一次——
这只脚主动伸到了她面前
薇汐尔又歪了歪脑袋。
什么意思?
让她啃脚?
她犹豫着伸出手,想去脱希赛琳的鞋——
那只脚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又往前伸了伸。
薇汐尔愣了两秒。
哦。
恶魔在下。
原来是小腿吗?
早说啊。
她蹲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希赛琳。
希赛琳低头看着她。那双异色瞳里有一点兴味,在看一只终于学会新把戏的“宠物”。
薇汐尔的嘴唇贴上她的小腿。
皮肤是温的,带着希赛琳独有的那种冷淡的气息。
她用虎牙轻轻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血珠涌出来的瞬间,那股甜味立刻炸开——
香的。
甜的。
带着希赛琳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昨天那三根天使翅膀残留的灼热余韵。
薇汐尔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因为自己的渴望而分泌过多,有些溢出来的口水,混和着血液一起被咽下去,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每一滴都让她更清醒一点,也更满足一点。
她的嘴唇没有离开。
她的舌头贴在那道小小的伤口上,轻轻地舔,慢慢地吸,一点一点地,品尝着舍不得一口吃完的美味。
辛瑞亚的目光移开了。
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看着那几缕从报纸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斑。
口袋里的那把小刀被她攥得发烫。
刀刃在指腹下硌出深深的印痕,那触感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只是昨天晚上她舔的是刀刃上干涸的血迹,现在那个存在新鲜血液的伤口正在被别人舔。
她听着那些声音。
细微的,湿漉漉的,满足的轻喘。
她什么都没看。
但她脑子里全是画面。
画面里,蹲在那里的人是她。
舔着那道伤口的人是她。
满足地喘息的人是她。
她攥紧那把小刀。
指节泛白。
心里想着:
昨天就应该把薇汐尔的嘴拔掉。
最好头也拧掉。
连那两颗炫耀的虎牙一起,碾成粉末,撒进地狱最深处的裂缝里。
这样就没有人再敢舔希赛琳的伤口了。
这样那些血就全是她的了。
阳光从报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把小刀攥得更紧了一点。
薇汐尔终于抬起头。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被她用舌头舔掉,咽下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满足。
“好了。”
她说,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餍足的慵懒。
希赛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那道小小的伤口。
已经开始愈合了。
她收回脚,从课桌上跳下来。
“走吧。”
声音听不出情绪。
薇汐尔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辛瑞亚还站在原处。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粉白色的头发照得有点透明。
薇汐尔眨了眨眼。
“你不走吗?”
辛瑞亚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她。
“走。”
她迈开步子,从薇汐尔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薇汐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臂上擦过——凉凉的,硬硬的,是刀刃。
她低头看了一眼。
辛瑞亚的手插在口袋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薇汐尔知道那口袋里有什么。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