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猫

作者:狐柒柒
更新时间:2026-04-16 00:13
点击:109
章节字数:4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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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得好似化不开的墨。


皓瑜跌坐进别墅顶楼,那间带天窗的阁楼里,整个人靠在墙上,终于敢让喘息从喉咙里泄出来——但依然是压低的,破碎的。


疼。


太疼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后。


七只翅膀。只剩下七只。


那三只被裂缝咬断的翅膀没能拿回来——它们还躺在那个血魔的卧室地板上,被灰色的雾气包裹着,成了那个污浊的战利品。


她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污浊会把她的翅膀带回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研究,拆解,吞噬。

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圣洁,会变成滋养那个混血的东西。


恶心。


太恶心了。


但更恶心的是,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这三只翅膀长回来。


天使的翅膀不是随便就能恢复的。每一片羽毛都需要圣光的浸润,每一根骨骼都需要时间的雕琢。


三天?五天?还是更久?


在这段时间里,她只有七只翅膀。


比臻柏还弱。


皓瑜的指甲掐进掌心。


还好臻柏被她赶进了车库。


但明天白天呢?后天呢?


如果臻柏发现她变弱了——


如果臻柏把这个消息告诉上面——


皓瑜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想起那个男人。


束魔大天使。


二十四只纯白的羽翼,悲悯的眼神,温柔的微笑。那个曾经在神殿里对她说“去吧,父神与你同在”的男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慈爱的。


只有皓瑜知道那层皮下面是什么。


她见过那些“不完美”的天使的下场。


翅膀上有一片杂色的羽毛,被抽回一半束魔能量;祈祷时走神了一瞬,被施以惩诫;甚至只是因为长得不够符合“圣洁”的标准,就被剥夺了继续晋升的资格。


那个男人为了当上“天”,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七只翅膀——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一个污浊打得这么狼狈——


皓瑜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碎片从黑暗里涌上来,带着尖锐的刺痛。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候。她站在神殿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二十只遮天蔽日的翅膀,心里满是敬畏和崇拜。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温柔的,慈悲的,像融化的蜜糖:


“过来,孩子。”


她走过去。


那双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地,如凡界父亲抚摸女儿一般。

然后那双手往下滑,握住她刚刚长出来的第一只翅膀。


“你知道吗?”那个声音说,“完美的天使,才能得到父神的宠爱。”


咔嚓。


那声音很轻,轻到站在远处的侍从都没有听见。


但皓瑜听见了。


她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听见那只刚刚长出来的翅膀被捏碎的声音,听见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不完美,孩子。但我可以帮你。”


后来她用了整整一年才把那只好不容易长回来。


但那一年里,她学会了怎么笑。怎么笑得温柔,笑得圣洁,笑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完美的。


她学会了。


现在她需要继续装下去。


皓瑜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坐直。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祷告。


这是天使恢复能量的最快方式。只要她足够虔诚,只要她足够专注,那些圣光就会从虚空中涌来,填补她流失的力量。


她是惩诫天使。


明天,只要状态好一点,她就去杀几个恶魔。用它们的血,用它们的命条,加速自己的恢复。


应该会好一点。


她这么告诉自己。


应该会的。


然后她开始祷告。


那些古老的词句从她心里升起,带着虔诚的韵律,一遍一遍,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张脸。


银白色的短发。


一金一粉的异色瞳。


没有表情。


永远没有表情。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只是在看一只随时会死掉的虫子。

淡漠的,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嫌弃。


但后来呢?


后来那双眼睛弯下来了。弯下来,看着她。


在她跪在地上、满身是血、狼狈至极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几乎不存在。


但皓瑜感觉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张脸。


她皱起眉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祷告。


“愿肮脏丑陋邪恶的污浊尽快被净化。”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


“我仁慈的父神。”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得透明。


七只翅膀在她身后微微颤抖,断口处还在渗着金色的血。


但她的嘴角弯着。


不知道是虔诚。


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时此刻,浑然不知自己被诅咒着的希赛琳刚走出那栋住着薇汐尔的公寓楼。


门厅的大理石地面冰冰凉凉,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忘记穿鞋的白皙脚丫,陷入沉思。


女高中生会赤脚出门吗?


这是个好问题。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在学校里看见的那些人类女生。

她们穿着各种各样的鞋子——帆布鞋,运动鞋,小皮鞋,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那种后跟很高的奇怪东西。


没有一个是光着脚的。


希赛琳叹了口气。


灰色的命条从她体内涌出,老老实实地伏在她脚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这样走在地上就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被石子硌到。


至于鞋——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


抢一双吧。


现在已经凌晨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柏油路照出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斑。

远处的商业区还亮着灯,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把那一小片天空染得五颜六色。


几个人类从那边走过来。


摇摇晃晃的。


希赛琳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三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互相搀扶着,走路虚软宛如踩在棉花上。

他们脚上穿着鞋——普通的运动鞋和皮鞋,灰扑扑的,尺码也很大。


希赛琳皱了皱眉。


不满意。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走不动了,直接躺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搬来一辆共享单车,往他身上盖,嘴里还嘟囔着:


“别着凉。别着凉。”


第三个人在旁边点头,然后也躺下了。


希赛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脑子里却还在想:这里的人晚上睡觉都是盖自行车的。


路过一个小公园。


路灯安放得不是很密集,树木的阴影把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昏暗里。

从那些阴影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哭泣声。


希赛琳停下脚步。


花坛边蹲着一只大黑猫,体型肥硕,毛色油亮,正带着几只花色不同的小猫往公园里面看。

那些小猫也蹲着,一动不动,耳朵竖得笔直,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赞美恐惧。


希赛琳深吸一口气。


那股味道——恐惧的气息,纯粹的,浓烈的,从公园深处飘出来,带着一点点血腥味,一点点绝望,还有一点点人类特有的软弱。


忽然有点回到地狱的感觉。


舒服。


她脚步一拐,走进公园。


沿着石子小路往里走,那些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年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近了。


昏暗的光线里,一张长椅孤零零地立在草坪边上。

一小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缩在椅子上,蜷成一个球,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人类?


希赛琳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团东西。


灰色的命条从她体内涌出来,蠢蠢欲动,化作无数条嗅到猎物的蛇。

它们在那团东西周围游走,试探,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希赛琳把它们按住了。


不是现在。


不能在这个位面乱杀。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走到长椅边上,伸出手,抓住那团东西的胳膊。


入手是柔软的触感——布料很薄,是那种廉价的棉质睡衣,下面隔着薄薄一层,是温热的、微微颤抖的皮肤。


那团东西僵住了。


哭泣声停了。


然后——


“啊!!!!!!!救命!”


震耳欲聋的尖叫直冲云霄,那团东西猛地弹起来,手舞足蹈,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算我真的想死!也不是现在呀!!!!有变态啊!!有杀人犯啊!!!”


希赛琳眼疾手快。


一手按住对方额头,让对方被迫将头仰起来固定住,另一只手直接捂住那张还在尖叫的嘴。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那些声音变成“呜呜”的闷响。


那团东西在她手底下疯狂挣扎,双手乱挥,双腿乱蹬,整个人扭成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希赛琳低头看着她。


是一个女孩子。


年纪看起来和她现在这具身体差不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闭得死紧,泪水从睫毛下面挤出来,糊了满脸。


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有几缕黏在脸颊上。穿着不合身、有点旧的睡衣,脚下光着,脚趾头因为紧张而蜷缩着。


女高中生。


原来大半夜不穿鞋在外面游荡的女高中生在这个位面是正常的吗?


希赛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笑。


她只是按着这个人类的额头,捂着这个人类的嘴,低头看着这个人类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


现在怎么办?


成澄澄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死了。


真的会死。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见什么,她都不睁眼。


不睁眼,就看不见杀人犯的脸。


看不见脸,说不定还能挣扎一下。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看见凶手脸的人,必死无疑,肯定会被灭口的。


所以她死死闭着眼睛,任凭泪水从睫毛缝里挤出来,任凭那只捂在嘴上的手传来冰凉的触感,任凭那个按住她额头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不睁眼。


死都不睁眼。


但那些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


要不要睁眼?要不要睁眼?


那样她就可以死了呀。


这个念头冒出来,宛如一根刺,扎进她混乱的脑子里。


成澄澄僵住了。


她在这里,不就是因为她想死吗?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家里的争吵,伴随着摔砸的声音。什么出轨。什么去死。什么这个孩子我也不要。


她捂着耳朵跑出来,跑啊跑,跑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家?


家里应该还没吵完。就算吵完了,他们也会出去,去各自的情人家里。


学校?


明天还要上学,但上不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那些同学看见她就躲开。有几个高年级不躲的,会抢她的钱,边抢边笑。

老师看见她就叹气,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这个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开始哭。


哭累了,就蜷起来,缩成一团。


然后——


然后这个杀人魔就出现了!!!


成澄澄越想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在那只手下面疯狂挣扎,用尽全身力气——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成澄澄的挣扎慢慢弱下来。因为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


她闭上眼睛,等那只手收紧,等那把刀捅进来,等一切结束。


然后——


那只手只是捂着。


那只按着她额头的手也只是按着。


什么都没发生。


成澄澄等了很久。


久到眼泪都快流干了。


那只手还在那里。凉的,稳的,没有任何要杀她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连死都死不成吗?


她喘着气,整个人软在那只手上。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淡。


带着一点点困意。


“别叫了。我不是杀人犯。”


成澄澄愣住。


那声音——


是个女的?


听起来年纪也不大?


她下意识想睁眼,但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飞快地闭上了。

不。不能睁。万一骗她的呢?万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扭曲的脸呢?


那只捂着嘴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那个声音又说:“你不叫了,我就离开。”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成澄澄的嘴终于解放了,她大口喘气,下意识想尖叫——


那个声音又说:“再叫我就真把你杀了。”


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成澄澄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闭着眼睛,喘着气,感觉那只按着额头的手也松开了。

她现在自由了,可以跑了,可以——


但她没跑。


成澄澄僵住,听着细微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远。


犹豫了三秒。


她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人背影上。


银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你……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月光落在她抬步离开的脚后跟上,白皙透着粉色的,干净的,踩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成澄澄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光着的脚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只幽灵。


像一场梦。


希赛琳边离开边想了想自己今晚的经历。


从上学吃饭,到大晚上救“狗”和一个十翼天使打架,到光着脚走夜路——


有一点想死的。


但不是人类那种想死。


本来是想着在跟地狱有点相似的地方睡觉的,现在不像了,回宿舍吧。


她拐出公园,刚走上人行道,余光瞥见那只大黑猫还蹲在花坛边,带着几只小猫,齐刷刷地朝她刚才出来的方向看。


那些小猫的耳朵竖得笔直。


希赛琳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公园深处,那张长椅的方向,那团小小的身影还蜷缩在原地。


一动不动。


那只大黑猫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里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它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你管了?


希赛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只大黑猫又“喵”了一声。


这回像是在说:那就管到底啊。


希赛琳没理它。


关于成澄澄,首先,这只是奇幻故事。我只是想看看这一堆恶魔天使怎么和精神状态不太良好的人类相处。
其次,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不应该以任何形式美化或娱乐化。
如现实中正在发生,请寻找官方平台匿名举报或其他方式,及时采用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力。
不论如何,请用最舒适的方法照顾你们自己的感受,希望你们都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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