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她回头看去...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路

作者:良维
更新时间:2026-03-05 22:27
点击:26
章节字数:3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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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书站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最后的那句“对不起”。

她只是站起来,转过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枯叶被踩碎的细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轻。

良维跪在玲身边,手还按着她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腻。玲的呼吸很急促,脸色苍白,但眼睛一直看着那个远去的方向。

“良维大人。”玲忽然开口。

良维没应声,只是用力地按住伤口。

“良维大人,你听我说。”

良维抬起头。

玲看着她。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嘴唇发白,但那眼神却清晰得不像一个受伤的人。

“她那个样子不对。”玲说,“刚才她跪下来哭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良维当然看到了。那双眼里的光,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玲说,“她知道我们不是恶魔了。她知道她伤到人了。”

良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玲说,“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

风从树林间穿过,很冷。

“她不会继续内心毫无波澜地活下去的。”玲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那种人不会。”

良维看着她。

“你去追她。”玲说。

“什么?”

“我自己能处理。”玲的手按在良维手背上,轻轻推了一下,“我学过治愈术。这点伤不致命。你比我更清楚。”

良维没动。

“她一个人。”玲说,“她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伤害了想帮她的人。她现在会怎么想自己?”

良维沉默。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没事的。”玲说,“需要有人告诉她,她没有那么坏。”

良维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慢慢松开按着伤口的手。

“你能行吗?”

“能。”玲说着,已经把手按上伤口,闭上眼睛。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缓缓溢出——是最基础的治愈术,只能止血镇痛,不能完全愈合,但足够了。

她睁开眼,对良维笑了一下:“去吧。我等你回来。”


良维站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她转身,向真书消失的方向跑去。


树林比她想象的要密。

枯死的树枝交错着,时不时刮过她的肩膀和手臂。脚下的枯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让每一步都变得吃力。

她循着地上的痕迹跑。脚印,被碰断的枯枝,偶尔有擦过的衣角在灌木上留下的痕迹。

那女人走得不快。也许根本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走。

良维跑着,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那张跪在地上的脸。眼泪滑过脸颊,滴进泥土里。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清醒,然后——然后她就站起来走了。

那种眼神良维认识。

那是绝望之后做下某种决定的眼神。

她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哭声。是一种更压抑的声音——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某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循着声音冲过去。

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枯树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有一块勉强平整的地面。

那个女人跪在那里。

米色大衣的袖子已经卷起来,露出手臂。左手手臂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血珠顺着手肘往下滴。右手握着一把刀——那把和插在玲腿上一模一样的刀——刀尖正抵在左手手腕上方,皮肤已经凹下去,马上就要刺进去。


“住手!!”

良维的声音像炸开一样。

真书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丧失光泽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看着良维,像看着一个幻觉。

“你……”

刀尖还在手腕上抵着,没有移开。

良维冲过去。她没有减速,没有犹豫,直接扑到真书面前,一只手死死抓住她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夺那把刀。

真书本能地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精神崩溃后的身体像一张薄纸。刀被良维一把夺下,甩到几米外的枯叶里。

“放开我!!——”真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让我——让我——”

“让你什么?”良维抓着她两只手腕,死死按在她自己腿上,“让你死?让你一个人死在那间破屋子里?让玲的伤白挨?”

真书的挣扎停了一瞬。

“玲……”她喃喃着这个名字。

“那个被你刺伤的女孩。”良维的声音很硬,但手没有松开,“她让我来追你。她自己按着伤口,用魔力止血,让我来追你。”

真书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说你那个样子不对。”良维说,“她说你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伤害了想帮你的人。她说你现在会怎么想自己?”

真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说你需要有人告诉你,没事的。”良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不再那么硬,“她说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你没有那么坏。”

真书张着嘴,像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是……我以为这里是地狱……我以为……”

“我知道。”良维说。

“我伤到她了……我差点害死了她……我看到她流血了……那么多血……”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我不知道……”

“我知道。”

真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着良维,那双金色的眼睛离她那么近,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她很久很久没见过的、很累很累之后依然存在的什么。

良维慢慢松开抓着她的手。

然后她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真书僵住了。

那是一个真实的拥抱。有温度,有重量,有呼吸的起伏。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那件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大衣被压出褶皱,血液从她手臂的伤口渗出来,染到良维的衣服上。

“我……”真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伤人了……我差点杀了她……我差点杀了自己……”

“嗯。”良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你没有。”

“我差点——”

“你没有。”良维说,“你还活着。玲也活着。”

真书在她怀里发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根枯枝。眼泪浸湿了良维肩头的衣服,哭声闷在里面,断断续续,像某种压抑太久的什么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怕……”她喃喃着,声音小得像梦呓,“我好怕……这里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变成石头了……我一个人……一个人那么久……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维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我以为你们是来杀我的……我以为地狱终于来抓我了……我伤了她……我伤了她……我怎么可以……”

“你没有想伤她。”良维说,“你在害怕。你只是太害怕了。”

真书摇头,拼命地摇头,长发蹭在良维肩上,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我不知道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不知道……”

“你活着。”良维说,“我也活着。玲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真书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水糊了满脸,眼下的青黑深得吓人。但里面那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东西,正在慢慢消退。

“玲……”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

“她没事。”良维说,“她自己会治。她让我来的。”

真书张了张嘴。

“她……让你来?”

“嗯。”

“她伤得那么重……她让你来?”

“嗯。”

真书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然后她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良维的肩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和压抑不住的、细细的颤抖。

“对不起……”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良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坐在那片枯树林里,任由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任由手臂上被染上越来越多的血。

风从树林间穿过,很冷。

但怀里是温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真书的抽噎慢慢停了。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偶尔还会突然抖一下。

良维松开手,低头看她。

“能走吗?”

真书愣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良维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走吧。”她说,“玲应该在等你。”

真书看着那只手。

沾着血——她的血,玲的血。但那只手伸在那里,等着她握住。

她伸出手,握住。

手心是温热的。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良维扶住她。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真书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玲……她会……恨我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良维沉默了两秒。

“因为她是玲。”

真书没有再问。

她们继续走。

前方,透过稀疏的枯树,已经能隐约看见勒卓号的轮廓。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船头,正朝这边望着。

玲看到她们的那一瞬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明明腿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还白着,但那个笑容亮得几乎刺眼。

真书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个笑容,眼泪又涌出来。

“去吧。”良维松开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她在等你。”

真书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跑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到勒卓号旁边,跪在那个受伤的女孩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玲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没事的。”

真书抬起头,看着那张明明还很苍白却努力笑着的脸。

然后她哭出来。

这一次不是崩溃的、绝望的哭。是一种更轻的、像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安慰过的孩子。

良维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这个永恒冬天里一贯的冷。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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