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
薇汐尔正在梦里找烤肠。
前面的飞天大烤肠滋滋冒油,外焦里嫩,香得她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她追啊追——
然后喘不上气了。
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把她从天上一点一点往下拽,离肠越来越这。
她伸手想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薇汐尔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卧室切成明暗两半。
而在那片银白色的光芒里,一个人正骑在她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纯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圣洁得像一个降临人间的天使——
如果忽略背后那几只秃了几根翅膀的残缺羽翼的话。
“唔——?!”
薇汐尔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想尖叫,想挣扎,想用最恶毒的诅咒把这个天使轰成渣——
但皓瑜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那血珠是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如一滴融化的蜜糖。
然后她把手指往薇汐尔嘴里塞。
薇汐尔死死闭着嘴,脑袋拼命往后仰。金色的血珠滚下来,从她的嘴角滑过,顺着脸颊往下淌,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但皓瑜的手追着她。
那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一个拼命往后躲,一个执着地往前追,两个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像两只在打架的鹅。
薇汐尔躲得太用力,脖子都酸了。
但她不敢张嘴。
她死都不敢张嘴。
那是天使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含着束魔与惩诫气息的血。
那玩意儿要是进了嘴,她现在不仅没办法消化,命条还会被污染、被侵蚀、被破坏——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样子。
“乖一点。”
皓瑜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耐心地在哄不听话的小“宠物”。
她腾出另一只手,捏住薇汐尔的脸。那双手看着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
薇汐尔感觉自己的脸颊骨快被捏碎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条缝——
金色的丝带从皓瑜身上涌出,瞬间缠满薇汐尔全身。
手腕、脚踝、腰、脖子,每一处都被勒得死紧。
薇汐尔整个人被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皓瑜的手指凑近她的嘴唇。
金色的血珠悬在指尖,摇摇欲坠。
薇汐尔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会被污染成什么样子?变成烟花?变成石头?变成一只真正的、永远傻兮兮的、会被这个变态天使天天逗着玩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现在是希赛琳的狗。
狗有事,主人应该管吧?
薇汐尔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大叫:
希赛琳!!!有人杀你的狗了!!!希赛琳!!!!
那声音大得好似能把屋顶掀翻。但现实中,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皓瑜的手指又往前送了一点。
金色的血珠触到她的嘴唇——
呼——
一阵风从窗口灌进来。裹着灰雾的、带着侵蚀气息的、冷得刺骨。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月光从那里照进来,照在那个站在窗台上的人身上。
银白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飘动,一金一粉的异色瞳半睁半闭,脸上带着一种“我刚睡醒就被叫来干活”的不耐烦。
希赛琳。
她站在窗台上,低头看着床上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玩法?”
声音很淡,带着一点嫌弃。
薇汐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窗外的月光还亮,比任何星星还亮,亮得就像是看见了梦里的飞天大烤肠。
她疯狂地眨眼。
点头。
摇头。
全身扭来扭去。
但那些金色的丝带把她捆得太紧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一只肥硕的、正在蠕动的、浑身金灿灿的大虫子一样。
希赛琳的头往后仰了半寸。那嫌弃的眼神,仿佛不愿再看一眼这脏东西。
但灰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来了。
无声无息。
快得如一道闪电。
一瞬间就化作无数细线,在空中游走,眨眼间就缠上了皓瑜的身体——手腕、脚踝、腰、脖子、每一只翅膀的根部。
皓瑜整个人被固定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正要往薇汐尔嘴里塞手指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一只提线木偶。
“你自己没狗吗?玩我的狗?”
希赛琳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挥手。
皓瑜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手击中,猛地朝墙上砸去。
砰——
墙上多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金色的光芒从皓瑜身上炸开,那些缠着她的灰线被崩得四散。
她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十只翅膀在身后微微扇动。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希赛琳,又看了看已经从床上滚下来、正拼命往希赛琳身后爬的薇汐尔。
又一对二。
这次那两个之间好像还多了点东西。
皓瑜的嘴角弯起来。
那是一个微笑,温柔的、悲悯的、圣洁得让人想跪下去的微笑。
薇汐尔终于爬到希赛琳身后。
她抱住希赛琳的小腿,从她腿边探出半个脑袋,对着皓瑜,扯着嗓子喊:
“就是!就是!”
那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狗”仗魔势的嚣张。
希赛琳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闭嘴。
薇汐尔立刻闭嘴,但她的手还抱着希赛琳的小腿,抱得死紧。
皓瑜看着这一幕,笑容更深了。
“你让我好伤心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哀怨,宛若一个被辜负的痴心情人。
“我的爱人。”
她侧过头,用手背挡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在啜泣着。
一个悲悯的、伤心的、让人心疼的啜泣。
薇汐尔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她差点吐了,真的生理性的反胃啊——那股从皓瑜身上溢出来的做作气息,像劣质的香水,熏得她脑子发晕。
“你好像那个......”她皱着脸,努力回忆,“哪个位面来着......那个出场挺帅,结果三秒后就领了便当的炮灰恶毒反派。”
希赛琳没理她。
她看着皓瑜,灰色的雾气在周身缓缓涌动。
“束魔大天使的孩子?”她开口,声音很淡。
皓瑜放下手,露出那张毫无泪痕的脸。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希赛琳的倒影,嘴角的笑意没有减少半分。
“谁跟你一样。”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用那么恶心的诞生方式。”
希赛琳的眉毛动了动。
身后的薇汐尔忽然探出脑袋,一脸“这个我知道”的兴奋:
“啊对!对对对!这个我知道!”
她语速飞快,终于是找到了用武之地了:
“兴冷淡天使技术老差了,他们都是靠献祭汇聚能量生孩子的!就是一堆天使聚在一起,对着父神念经,念着念着就念出一个小孩——从空气里蹦出来的那种!没有父母,没有血脉,什么都没有,跟人类常说的那种充话费送的一样!”
她说完,缩回希赛琳身后,补了一句:
“我家族教过这个。”
希赛琳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很淡,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看着皓瑜,异色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味:
“哦。”
她顿了顿。
“无父无母,空气里蹦出来的。”
皓瑜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
如同错觉一般。
但希赛琳看见了。
身后的薇汐尔也看见了。
她从希赛琳腿边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嘟囔:
“破防了破防了,她破防了。”
希赛琳没理她。
她只是看着皓瑜,灰色的雾气在她身后缓缓涌动,化作无数条随时准备扑上去的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三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站在窗边,灰色的雾气在她周身涌动。
一个抱着她的小腿,从她腿边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站在墙边,十只翅膀微微扇动,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远处,那轮装成月亮的审判大眼珠还在慢慢转动,扫视着整个位面。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三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对峙着。
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薇汐尔知道一件事。
她现在很安全。
抱着希赛琳的小腿,闻着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气息,感受着那些灰色雾气在周身涌动——
安全得让她想哭。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哦~恶魔在下~
赞美希赛琳。
赞美我的主人。
赞美那条让我当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