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恋 2

作者:茧墨日菜
更新时间:2026-03-02 15:47
点击:31
章节字数:5546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2.

做了个梦。

该说是梦还是回忆好呢,梦里的我回到了排练舞台剧的那段时间。我和恋站在舞台上对望,对着彼此倾诉充满爱意的台词。虽然只是表演,我确实也因为她完美的笑容而怦然心动。我爱慕着、哀叹着、如歌如泣地念着台词。

啊啊,罗密欧,为何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这份会被世俗烙上「错误」的标记的爱恋,只能被深藏在心底。

深深地、深深地,将其锁上,但又忍不住经常取出观赏,在无人能够发觉的角落,默默哀叹着独属于自己的伤痛。

我没有看过这部舞台剧的原作,饰演朱丽叶这个角色也不过是作为黄蔷薇花蕾的义务而已。说实话,我本来是想草草了事,像恋那样做出完美的演技就足够了,至于揣测角色的想法一类的事情,我根本没有想过。

……然而,我还是不自觉这样做了,并理解了裕子学姐要求我扮演朱丽叶的理由。她一定是觉得我和这位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的少女很像吧。虽然恋经常说是因为裕子学姐话语中的「偏差」导致她说我和恋的感情是爱情,但作为她的妹妹,我很清楚她是和红叶一样、不,红叶还只是怀疑,裕子学姐是确信我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作为同性的恋。所以,她才觉得我和朱丽叶很像。

但裕子学姐错了,我和朱丽叶并不相同。朱丽叶敢于向她的心上人传达自己的爱意,敢于反抗自己的父亲,敢于喝下假死药,而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故事中的朱丽叶是我,这个故事恐怕会在我认出爱上的人是不该爱的人的瞬间就宣告完结。

我会做的,也只有在静谧的夜晚,在无人的房间,朝着空中的皎月伸出手,无声地叹息——


“啊啊,月社恋,为什么你偏偏是月社恋呢?”

“因为母亲的姓氏是月社,至于为什么是恋……我想只是母亲对忙于工作的父亲的赌气之举吧。明明是夫妻,却很少有能互相倾诉恋意的时候。”

手被握住了。我缓缓睁开眼睛,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恋的侧颜,连花朵都自惭形秽的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梦幻感。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脸,许久没能说出话。她眨了眨眼睛,牵着我的手慢慢放下,歪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还没睡醒?”

“……我希望我还在梦里。”

“很可惜,现在都已经放学了。虽然今天山百合会不用开会,但总归是要回家的。该起床了,律子。”

血液涌上了脸颊,我拼了命地想转移注意力以压制生理反应,但怎么也都摆脱不了那句「为什么你偏偏是月社恋」带来的羞耻。真该死,我什么时候有了会说梦话的坏毛病?偏偏还被她听到了……啊啊,该怎么办才能解释那句话?像往常一样开玩笑吗?

脑子一片混乱,沉默了许久我也没能想到像样的借口。恋轻轻笑了笑,松开了我的手,又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虽然知道她只是在摸我手背上的针孔,但身体还是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红叶跑过来和我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昨晚熬夜久了,有点太困了而已。”我瞥了一眼她的身后,校医的位置上果然空无一人,“四季老师没和你说吗?还有,她不会又翘班了吧?”

“她说已经到下班时间了,然后把钥匙交给我就走了。”

“那家伙……”

虽说我也是翘课,没什么立场谴责她就是了。我挣扎着从恋那边抽回手,将枕头竖起,坐直身体靠在枕头上面,和看向我的恋对视片刻后移开视线。她突然笑了。

“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果然我应该让雪子来看你吗?”

“只是想起刚刚的梦话,有些不好意思而已。”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主动提起我的梦话,“做了个奇怪的梦,还偏偏被当事人听到了,论谁都会尴尬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不会。”

“喂,为什么我不会啊,我好歹也是楚楚可怜的病弱美少女JK吧。”

“「我是任性的芥川律子,心血来潮而漫不经心,所以我会说出伤人的话。」”她背诵出我曾经说过的话,失笑着摇摇头,“你连这种话都能正经说出来,我很难把你当成普通的高中生。”

“那是事出有因——总之不重要。”

我强硬地打断了这个话题,比起刚刚的梦话,那些中二感拉满的话才更应该被永远封存。我怨恨地瞪着恋,她也只是轻飘飘回我一句「抱歉啦」然后继续开口。

“而且,我也没觉得那句梦话有什么问题。我和你演过《罗密欧》,会在梦里把台词改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倒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又梦到这个。舞台剧不都结束好几个月了。”

“啊……只是在想,明年的舞台剧要演什么而已。”

找到了不错的话题,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上次是裕子学姐写的剧本,现在她毕业了,我们这边好像也没有人能写剧本了。”我顺着不断从脑子里蹦出来的语句随口说着,“感觉这个任务好像只能交给你了啊,去找个文学少女来当妹妹如何?我记得文学社有几个一年级生没有姐姐。”

“这个……可能不太行吧。”

恋摇了摇头,一阵可疑的沉默之后,她慢慢开了口。

“她应该也不擅长写剧本吧。”

“她?”

捕捉到了微妙的词汇,我下意识复读出口。恋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紧张一样摸着自己的侧发,似有似无地笑着。那不是平时展露给别人看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难以掩饰的笑容。

有不好的预感。

“姑且,算是有了妹妹的人选吧。”

“你和由纱总算和好了?”我试着用玩笑掩饰自己的动摇。

“先不提她已经找到了姐姐……既然她拒绝了我,我也会尊重她的想法。所以当然不是她。”恋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是一个叫爱城星的一年级生,和优香和雪子同班。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爱城……星。”

有些耳熟的名字,但找遍记忆也没找到和她的交集。说到底,我几乎没有和低年级接触的机会、不,应该说是我推掉了所有机会,连去和其他社团交涉这种事我也因为早早找到了妹妹,全部交给了雪子去干。

也难怪在蔷薇花蕾里我的人气最低,说不定雪子的人气都比我高吧。嘛,虽然我无所谓就是了。

“有点耳熟,可能是听雪子说过吧。”我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思考丢出脑海,“你把玫瑰念珠给她了?”

“……这才是我烦恼的地方呀。”

恋不自觉地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沉重的叹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调整坐姿,朝她那边探出身。

“怎么怎么?还有我们月社恋搞不定的事情?”

“本来就有很多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好吗。”她没好气地说道,歪了下头,又叹了口气,“好像惹她生气了,所以很烦恼。”

“惹她生气?你吗?”

“上周,在学校教堂遇到了她。”

“教堂?”我眨了眨眼,“她也是天主教徒吗?”

“唔,我不是很清楚,应该不是吧。总之,她只是在那里画画而已。”

“画画哦……你好像还在高岛老师那里学绘画吧?”

高岛晴美,恋的母亲在莉莉安念书时的妹妹,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艺术家。当初听说恋要去她那边学习绘画的时候我缠着母亲说我也要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得到了许可。不过在上了两个月以后,我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也赢不过恋,便迅速放弃了这项课外班,还因此被母亲骂了一顿。

恋应该不会像我这样干脆地放弃。

“……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她苦笑着说道,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安交织着的手指,轻轻开口。

“因为有系统性学习过绘画,所以得意忘形地对自学的她指指点点了她的画作,然后被发火了。”

“能得到白蔷薇花蕾的指点,这位学妹不该喜极而泣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而且我大概是踩到她的雷了……嗯,惹她生气了。”

“嚯嚯,一向善解人意的恋小姐,居然在这种事情上失误了吗?真难得。”

“善解人意吗?我吗?”她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我要是真的善解人意,就不会让你说出那种话了。”

我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的表情。她大概只是随口的抱怨而已,毕竟我曾经对她说过「我不承认你是白蔷薇」这样的话,要是没给她带来很大的震撼反而是我该慌张了。沉默了半分钟,门口的敲门声看准时机响了起来,一脸嫌弃的校医——四季清夏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们。

“医务室才不是你们女子会的地点——两位蔷薇花蕾,可以请您们离开了吗?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啊……抱歉!”

恋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向着四季道歉。我瞥了眼挂钟,慢慢悠悠地下床。明明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说到底这人不是早就翘班让恋帮忙关门了吗?现在又跑回来说教干什么?

“……回去的路上被领导逮住了。”她幽幽地说道。

“活该、咳咳,四季老师您辛苦了。我和恋就先走了。”

下了病床,我穿上鞋子,拉着恋的手就往外跑。恋无奈地说着「等一下啦」,在医务室门口堪堪拉住我,转身看向四季,将医务室的钥匙交还给她。

“感谢您一直照顾律子。”

“我倒是从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感谢,真是新奇的体验。”

“你又不是没领工资,这分明是你的工作吧?”

“唉,虽然说是我的工作,但最近总有学生假装生病翘课呢……真是伤脑筋。”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而且好像还不是很懂礼节,真是令人遗憾,明明人长得还不错。”

“威胁都用上了吗?你这小心眼的恶德校医……”

“月社同学,我想了想,虽然我只是校医但应该也有督促学生学习的职责。只是,那个学生在莉莉安还挺有声望的,我不知道该不该检举她,所以就只告诉你一个人好了。”

“正好,我也知道有个校医天天玩忽职守,也是时候向学校提议处分她了啊。”

“——呼。”

我和四季互相揭着老底,恋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我停下拌嘴,扭头看向恋,她捂着嘴,隐隐约约漏出几丝笑声。她用力眨了眨眼,清咳几声,换上正经的表情。

“律子。”她温柔地看着我的名字,“你明白的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虽然我和四季其实只是习惯性地互损,不过对于不熟悉四季的恋来说,她可能担心四季真的有在生气吧。但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一直以来照顾我真是辛苦你了」。四季果不其然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但还没等她发表获胜感言,恋又将枪口对准了她。

“四季老师也是,万一翘班的时候有学生受伤了怎么办?以后不要这样了。”

“呃,我知道了。”

四季像是还想反驳什么,不过大约是想到我已经服了软,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向恋承认了错误。恋心满意足地微笑,微微弯腰说「那我和律子就先走了」告别后,拉着我离开了医务室。

——先去取你的包吧。

一起回到我的教室,放学已久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恋,她背对着门口,扶着走廊的扶手,出神地望着外面的雨幕。我无声叹了口气,走到我的座位旁拿起包,意外发现我的桌子上不知道是谁留了一张纸条。

「抱歉!以后不开那种玩笑了!」

大概是红叶留的字条。真是的,搞得好像我是坏人一样,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不爽地在字条背面写上「下次请我吃甜品就原谅你」,将其丢到红叶的桌子上,再回头整理自己的课桌。手指划过离开前教室摆在桌上的试卷,我忽然想起了恋的成绩和她那奇怪的失误。

说起来,这次考试是周一的事来着。

而遇到那个学妹是上周的事。

将课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我拿起拎包,走出教室轻轻拍下恋的肩膀。她转过身对着我歪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讲了句「走吧」便朝着楼梯口走去。走下阶梯,一层、两层,走到鞋柜处,我看着开始换鞋的恋,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那道题算错了,是因为考试的时候还在想那个学妹的事所以分心了?”

“哪道题?”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确定,不过考试的时候确实在思考该怎么和她相处。”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是和她第一次认识?”换好鞋子,我偏过头看向她。

“唔,该说是第一次认识吗……以前有单方面了解过她,见面确实是第一次。”

“明明是刚认识,却想和她缔结姐妹契约?”

“而且还吵了架呢。”

她自嘲地苦笑着,取出鞋子放在地上,想要穿上的时候才发现左右放反了,便将长发挽起,蹲下身调整鞋子的位置。我默默地低头看着她,内心的某个被我刻意忽视的角落在不断动摇。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想让她收下我的玫瑰念珠。”

恋站起身,仅仅只是对着我一笑,我便失去了继续追问的欲望。她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走到大门,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飘散的雨滴,等待片刻后便极其自然地钻进了我刚撑起来的伞下。我微微叹气。

“随身带把伞不会让你的体重变重哦,月社小姐。”

“让我借一下伞也不会让你少块肉呢,芥川小姐。”

她笑盈盈地抱住了我的手,整个人贴在我身上。我再次叹气,饶我六年英名,从来都只有我捉弄恋的份,唯有在这种时候怎么样都胜不过她……可最气的偏偏是她并没有捉弄我的意思,只是习惯性地靠过来而已。

还好今天带的伞足够大。

再瞥一眼整理着刘海的恋,我若无其事地问「接下来去哪,教堂吗?」,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相处,如果遇到了就不好了。”

“要制定好战术再出击?”

“只是不想再惹她生气而已。”

恋不高兴地否定了我的玩笑,随后又「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地开了口。

“这件事先不要和彩说。”

“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唔……因为我在犹豫啊,犹豫要不要把玫瑰念珠给那孩子。如果最后选择放弃,肯定会被彩念叨好久,什么「没试过为什么要放弃」之类的……说到底,光是我惹星同学生气了这点就会被她说教吧?”

“「作为即将成为白蔷薇的花蕾居然会这么不懂得看场合说话」?”

“对吧,很像是彩会说的话吧?”

“背后说别人坏话真的好吗,白蔷薇花蕾小姐?”

“这不算坏话,只是觉得她未免也太正经了一点——虽然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就是了。”

恋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平日里和彩的争吵。我心不在焉地倾听她的话,默默感慨着她的变化。这确实算不上坏话,就算彩本人在这,恋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些抱怨的话。但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不会说这么多话。

果然还是我的功劳——虽然很想就这样自居功臣,但果然还是没法骗自己到这个程度。真正改变恋的是那个和她相处不到一年半的渡边麻衣,我所说的话不过是提供了转机。用化学知识来比喻,真正和恋产生反应的只有麻衣,而我只是催化剂而已。

静静地望着恋,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在她迷茫逃避的时候给予斥责,绝不靠近,也无法再靠近。我和她的关系已经临近饱和点,就好像快要倒满的水杯,继续注入水的结果只会满溢而出,落得狼狈的下场。

现在这样就好。我已经不会再去奢求更多了。

“……”

不过是片刻沉默,恋又独自烦恼了起来,苦恼的表情里竟有些许幸福的意味。我羡慕着那个名叫爱城星的学妹,望着伞外的雨幕发起呆来。

总有一天,在雨天和恋一起撑伞的位置,也会被她取代吧。

握紧伞柄,我祈祷那一天能晚些到来。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