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开通免税官道，本质上是想打开东凰的门，以最省钱的方式运输源自萨沙的军火？”
玉衡微微点头，等头归位，便梗着脖子，心虚地等着特蕾莎的下一个问题。
“这个法子是帝国自己的主意？”
玉衡再次点头。
特蕾莎挤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冷笑，顿了一会才继续。
“伪装成军粮进行运输也是帝国一早想好的？”
玉衡连连摇头。
“那是萨沙的主意？”
这收获了玉衡的二次摇头，仿佛下一秒，她的脑浆就会被摇出去。
特蕾莎眉头微蹙，抛出自己最终的猜想：“……我们的商人协会？”
玉衡直到此时才终于点头。
“萨沙交易的目的你知道吗？”
“这是上面的人才知道的，不过……”
“您有听到一点风声？”
玉衡再次点头。
“他们的目的是魔剑？”
玉衡面露惊诧，连忙点头如捣蒜：“这个我知道的不是很详细，只知道萨沙那边说，您的手上有五把很强大的法器。”
“让我猜猜……”
因为自己先前的所有猜想逐步被印证，特蕾莎的面色有些惨白。
她捏紧手中的茶杯：“萨沙的条件是，让帝国将魔剑应用于内乱中，等帝国平乱成功以后，他们再将魔剑收归手中。但在这之前，帝国需要向东凰施压，逼得东凰步步退让，最后才能有机可乘，让东凰交出魔剑。”
玉衡倏地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不由在心里暗叫：这个明昭公主怎么能做到分毫不差地猜中上头人的心思。
她迟疑半晌，点下头，佝偻着身子，整个人伏在案前。
“但皇女殿下还没答允萨沙，因为第二批货一直被玉琼港市舶司、督查署扣着，帝国拿不到货，也无法和他们签下长期协议。”
对面，特蕾莎的表情看来也不轻松，玉衡甚至能听到她暗中磨牙的声音，仿佛后槽牙很快就会被她咬碎。
“您怎么了？”
“我没事，继续吧。”特蕾莎再度长吁一声，“我们的商人协会知道帝国和萨沙交易的具体内容吗？”
玉衡摇头：“帝国和萨沙的事情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之内，不过，年前她们倒是有问。”
特蕾莎的眉头因此松了几分：“在知道宣修皇女的动作后，宣钟皇女殿下可还坐得住？”
玉衡再次摇头：“其实，我原打算过几天就把正式函寄到外交院的，宣钟殿下预计下个月会再次造访丰城。”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特蕾莎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但她面上仍无一丝波澜。
“是为了向我们要钱吗？”
“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
“另一个目的是魔剑吗？皇女殿下她已经决定和萨沙合作了吗？”
玉衡略微颔首又摇摇头：“殿下她前段时间游历各国，收集了不少关于那些法器的情报，此次她来访应该也会向您了解相关的情况。”
“我刚刚已经向您暴露了，我的确持有帝国要的东西，您也大可以将这告知宣钟殿下。”
特蕾莎说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玉衡大气都不敢出，但已经由刚刚的慌乱调整回正常的仪态。
“这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不过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您？”
这场盘问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玉衡的额间又开始冒冷汗：“您还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
“当然还有……很多事。比如，现下使馆内部和您一样，与商人协会有所牵扯的还有哪些人？”
玉衡自嘲地哂笑一声：“我还以为您比我更清楚。”
“我也不瞒您，包括您在内，我一共找了四名使臣。目前为止，他们的反应和给出的情报和您大差不差，不过您是最配合我的一位。”
玉衡别过脸，躲过特蕾莎的审视：“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使馆内部和商人协会有联系的不只有四五个人。”
“那么，商人协会里和您对接的有谁？”
一提起商人协会，玉衡脑子里便闪出奎达那堆笑的脸。
不知道奎达有没有被盯上？奎达又是否位于将她出卖的人的位列里？
纵然心里已经对奎达起了疑心，玉衡到底还是没有把奎达供出来。
“不只有一个人，商人协会的高层从来不会出面，只在想要捞点好处的时候，安排一些喽啰同我见面谈条件。”
“那她们和您谈的条件里只有钱而已吗？”
玉衡摇头：“就像这次开通免税官道一样，她们会用一些手段为我们行个方便，帮助一些条款尽快在东凰内部通过。”
“她们和您交换的有没有东凰内部的机密情报？”
“我不清楚什么样的才算机密。”
特蕾莎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吗？那我可以看看您和商人协会的书信？”
“没有书信。”
玉衡抬头，对上特蕾莎锐利的目光：“我不会提供更多的证据，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您的证言对我而言已足够有力。”特蕾莎挑起单边眉，缓缓起身，“我要问的主要就这些，现下天色已晚，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至于后续宣钟殿下即将来访的事宜，我会提前安排人操办。”
“您打算对商人协会下手吗？”
在特蕾莎即将离开房间之前，玉衡一个问题让对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
“商人协会布下的棋子、涉及到的势力，远比您想象的要多。”
“比如？”
特蕾莎回过头，玉衡却哑口无言。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感谢您好心款待的松针茶。”
出了会客厅门，特蕾莎拒绝了玉衡的仆从为她送行，披上斗篷便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走到接近平安坊时，她才想起，自己可以驾着使魔或是飞毯离开。
她停下脚步，倒吸一口早春的寒气，终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卸下那具处变不惊的面具。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自己凭借理性推导出的所有假说都不是真的，可当玉衡一次次印证她的猜测均属实时，她的心还是不免揪成一团。
为什么帝国仅凭着魔剑的好处就能被轻易说动？他们难道不清楚越强大的武器越有可能具备双刃剑特质吗？如果帝国真的打算依赖魔剑，他们甚至连激活都做不到，他们难道看不出自己被萨沙利用了吗？
特蕾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深陷于四合院的外墙缝里，直到寒风拂过她的脑袋，她才自觉冷静一点。
不，还来得及。只要帝国还没正式和萨沙签约，她的抗争就还没有结束。
至于商人协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等这一次会面后再慢慢清算吧。
就在这时，艾莉丝的使魔突然出现在特蕾莎眼前，她扬起手，一封邀请她面谈的信函便轻轻落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