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四月中旬。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依旧很安静，偶尔有从学生宿舍和图书馆回来的脚步声，还有些午休没睡醒打哈欠的声音。林毓秀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意识浮浮沉沉。

不想醒。困。

但耳边有说话声，就在旁边，但像是隔了一层棉，听不真切。她没睁眼，只是把脸换了个方向。

然后她听见钟灵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应了句什么。

林毓秀动了动，困意里有什么东西扯了她一下。

她眯着眼睛抬起头，脑袋还有些混。

班长站在钟灵桌边，手里递过来一张对折的纸。

钟灵接过去放进口袋里，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

有人要抢走钟灵？！

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出手，握住了钟灵的手腕。

钟灵转过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嗯？”

林毓秀没解释。她站起来，握着钟灵的手腕就往外走。

“毓秀？”钟灵被她拉得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去哪？”

林毓秀没回头。她拉着钟灵穿过教室后门，穿过走廊，登上楼梯。午休刚结束，走廊上没什么人。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废弃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转身把钟灵按在墙上。

然后吻了上去。蛮横、不讲道理、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狠劲。

她抱着钟灵，箍得紧紧的。

班长到底给你什么了？？

什么东西需要一张纸，折起来？？

情书？？？

她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手从钟灵的腰侧往上移，指尖触到校服领口的那颗扣子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解开了第一颗。

钟灵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像是不受控制，但她没有停。

第二颗。

钟灵短袖领口的扣子已经全部被她解开了，露出一片白净的皮肤。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钟灵锁骨上方那片裸露的皮肤，留下了痕迹，一个，两个，还不够，像是在标记领地。

钟灵从一开始就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眼前带着凶狠气息的林毓秀，想了想刚刚她醒来之前的事情，才终于明白过来。

她伸手想去捧林毓秀的脸，却被林毓秀按住了手。

钟灵没动。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林毓秀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林毓秀嘴才慢慢松开钟灵的脖子，只是人还抱着钟灵。

钟灵低头看了看她脖子上林毓秀刚才留下的痕迹——浅浅的，像几朵没开全的花。白红对比，相当显眼。钟灵又抬头看她，忽然笑了。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轻轻展开。

“看一眼？”

林毓秀没动，脸还埋着。

钟灵等了两秒，没等到任何动作，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脑勺：

“就一眼？”

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抬起来的打算。

钟灵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嘴唇凑到林毓秀耳边，声音轻轻的：“你不敢看啊？”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钟灵感觉到林毓秀的脑袋在自己胸口蹭了蹭。

林毓秀极慢地，把脸从钟灵怀里抬起一点点——只抬到能看见纸条的高度。眼睛还是垂着的，睫毛颤得厉害。

钟灵把纸条举稳了。

纸上，“家长会物品采购清单”几个字。

下面是一排物品名，再下面，是班长写的字：“前半部分我来买，后半部分你来，劳动节后放到华姐办公室。”

她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了一秒。

采购清单。

不是情书。

那刚才……

钟灵歪了歪头：

“怎么，以为是情书？”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应该先问问的。

绝对是刚睡醒导致的……！

林毓秀的脸瞬间红了，连带着脖子，耳朵也红得像苹果一样，刚才那股蛮横的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我……”

然后她猛地低下头，又把脸埋进钟灵肩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钟灵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又贴上墙。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鸵鸟”，笑得肩膀直抖。

“林老师，”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副班长了？”

林毓秀把脸埋得更深了。

钟灵忽然凑近林毓秀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前些天是谁说的——‘你的温柔本来就是很好的东西’、‘不用藏’来着？”

林毓秀的身体僵住了。

钟灵忍着笑，继续说，语气一本正经：“嗯，好像是某人午饭后亲口说的。”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但钟灵能感觉到，贴着自己颈窝的那张脸正在急速升温。

“那现在，”钟灵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却依然是那种憋着笑的调子，“因为一张纸条就把我拉到这里——”

她故意顿了顿。

“——解开两颗扣子。”

林毓秀在她怀里又缩了缩。

“——在我脖子上留下印子。”

林毓秀的肩膀开始发抖。

“——然后现在死活不抬头。”

钟灵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林毓秀的耳廓，气息拂过最敏感的皮肤：

“林老师，这就是你说的‘不用藏’？”

怀里的“鸵鸟”终于有了反应。

林毓秀猛地抬起头，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你、你闭嘴——”

然后立刻把脸更深地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说过不准给太多……”

钟灵把那张纸条收起来，手抚在林毓秀的脑袋上。

“有进步。”

“……什么？”

“没有躲起来。”钟灵的声音轻轻的，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头发，“换以前，你可能就缩回去了，这次没有。”

林毓秀没说话，但钟灵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林毓秀在她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一点。她没有看钟灵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伸手把那两颗解开的扣子重新系上，动作很慢，扣了好几次才成功。

系完，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钟灵一眼，又垂下睫毛。

“那个……”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疼吗？”

钟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方那片浅浅的红痕，又抬头看向林毓秀。

那双眼睛正偷偷瞄着自己，带着一点心虚，一点心疼，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羞涩。

钟灵感觉自己脑袋都被这个眼神搞得有点不正常了。

“不疼。”她轻声说，伸手捏了捏林毓秀的脸颊。

林毓秀想把脸缩回去，但是钟灵的手指用了力气，她躲不掉，只能抿了抿唇，补了一句：

“……对不起。”

钟灵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叹了口气：“我脖子上这片……怎么办啊？”

林毓秀刚抬起的脸又立刻低了下去。

钟灵等了一下，没等到任何回应，只好认命地又叹了口气：

“唉，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家小猫挠的吧。”

林毓秀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她刚才的行为，确实和一只炸毛的小猫没有区别。

“你……”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两个字，“钟灵！”

钟灵笑得欢快，没有躲开她嗔怪的目光。

林毓秀瞪着她，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钟灵肩窝里，闷闷地笑出声，笑够了，才憋出几个字：

“……白色的。”

白山茶的颜色。

钟灵失笑，摇摇头。

“好，白色的，最漂亮的那只。”

林毓秀的脸又红几分，让钟灵怀疑到底有没有上限。

钟灵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走吧，要上课了。”

走到门口，林毓秀忽然停住。

钟灵回头看她。

林毓秀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最后，她才说：

“钟灵。”

“嗯？”

“你喜欢情书吗？”

“我只要你的。”

“……我没写过。”

钟灵笑了：“那你要写吗？”

林毓秀别过脸，声音更小了：“……不告诉你。”

回到教室，仿佛无事发生。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而林毓秀的耳尖，红了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