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一响，郑欣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拽着王悦就往门外走。她步子迈得急，像有什么好事赶着去确认。王悦被她拉得踉跄，声音含混：“慢点……”

郑欣目标明确，直奔隔壁班的十班教室。后门开着，她探进半个身子。

钟灵和林毓秀正收拾课本。而林毓秀没有像几天前那样处处避着钟灵。

郑欣的嘴角立刻咧开了，眼底闪着藏不住的开心。

“钟灵！林毓秀！”她声音清亮，带着一贯的热情，“一起去食堂呀？蛮久没四人吃饭了。”

钟灵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郑欣脸上，随即柔和地扫向她身后的王悦，微微一笑：“好啊。”

林毓秀悄悄捏了一下钟灵的手，轻声提醒：“正常点。”

钟灵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手指轻轻回勾了一下，才转向郑欣温声道：“走吧，再晚可能没好菜了。”

四人往食堂走。郑欣走在最前面，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我跟你们说，我听说咱们今年可能有秋假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王悦在一旁慢悠悠点头：“好像是有这个传言。”

钟灵笑着接话：“可别等我们毕业了才兑现。”

“诶，对了！”郑欣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雀跃，“今年高三的成人礼，大概率是我来主持哦！”

林毓秀抬起眼，轻声说：“很厉害。”

钟灵跟着点头：“争取我们的成人礼也是你来主持。”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走廊上。钟灵和林毓秀自然而然地走在稍后一些，步调一致。偶尔手臂轻轻相碰，又自然地分开。

四人到食堂时已经有点晚，人不多了，先随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然后去打饭。钟灵照常去帮大家拿筷子。

回到座位，钟灵坐到林毓秀旁边。她低头看着林毓秀盘子里的鱼块，筷子伸过去，在林毓秀疑惑的目光中将鱼肉夹进自己的餐盘，接着细致地把大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把鱼肉放回林毓秀餐盘里：“吃吧，没刺了。”

动作相当自然，明明是第一次，却仿佛这是她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小习惯。

林毓秀夹起鱼肉：“……谢谢。”

她将那块鱼肉放入口中，酱汁的甜咸在舌尖化开，鱼肉鲜嫩。她抬眼看了钟灵一眼，眼角弯弯。

郑欣正好端着餐盘回来，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亮，笑着坐下：“哇，钟灵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钟灵笑了笑，反驳道：“我可是帮你们拿了筷子的啊”，接下来又继续帮林毓秀挑鱼刺，又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蔬菜给她。

郑欣托着腮，看看钟灵，又看看林毓秀，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钟灵你现在好偏心哦，以前大家一起吃饭，你可不会这样子。青菜也只给林毓秀夹？”

王悦在一旁低头吃饭，闻言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忽然，郑欣眼睛亮起来，像是有了个主意，筷子虚虚点点钟灵盘里最后一块糖醋小排：“钟灵，这块看起来最入味——”

话还没说完，林毓秀的筷子已经伸了过去，动作轻却快，精准地把那块小排夹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放进自己碗里，也没有吃，只是那么夹着，悬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半秒。

郑欣的筷子停在半路，睁大眼睛，先是愣住，随即“噗”地笑出声，肩膀都抖了：“林毓秀！你、你这……我还没动手呢！你这还护食了！”

林毓秀的动作瞬间僵住，筷子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飞快地垂眼盯着自己餐盘，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极难解的题。

钟灵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筷子，很自然地从林毓秀那里接过那块小排，先放进自己盘里蘸了蘸酱汁，然后又夹起来，递到林毓秀唇边。

“吃吧。”她声音轻软，“你先。”

“钟灵，这里是食堂……”

钟灵的筷子没有缩回，依旧停留在那。

林毓秀左右看了看，发现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也没有人看向这里，才乖乖张嘴把小排吃了，眼睛却不敢看郑欣，只低头用筷子玩弄米粒。

郑欣托着腮笑得意味深长：“行行行，我怕了你们俩了。”

王悦在一旁默默扒饭，闻言小声补刀：“又撒狗粮。”

钟灵笑了笑，桌下悄悄碰了碰林毓秀的膝盖。

林毓秀还是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咀嚼着小排。

郑欣看着对面那两个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前几天那低气压，她都不敢多问，现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哎呀，看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开心地说，“果然和王悦说的一样，会好起来的。”

王悦在旁边嚼着菜，闻言抬眼看了看郑欣，语气淡淡的：“当时怎么没听我的，多给她们点空间？”

郑欣噎了一下，小声嘟囔：“那不是担心嘛……”

王悦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透出股笑意，继续低头吃饭。

林毓秀坐直，面对郑欣和王悦，声音虽然小，却很认真：“谢谢你们。”钟灵也跟着点点头。

郑欣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谢什么，你们好好的就行！”

王悦没说话，只是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餐盘边缘，朝她们微微颔首。

饭吃到一半，郑欣又开始聊起班里的八卦，王悦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而热闹。

钟灵话不多，但每次郑欣说到有趣的地方，她都会微微笑一笑，眼神温和。林毓秀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带着安静的满足。

饭后，四人一起往教学楼走。郑欣和王悦走在前面，讨论着下午繁多的课程。走到楼梯口，郑欣打了个招呼,说着“不打扰你们了”，就拉着王悦一起上楼了。钟灵看着二人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钟灵停下脚步，带着林毓秀走到一旁的角落，那里是教学楼侧面的小平台，风吹得人脸颊微凉。

她声音放轻，像在试探：“我刚才……对她们的表现怎么样？”

林毓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着钟灵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自己做错了。

"你不用这样。"林毓秀先开口，却带着点费力组织语言的艰涩。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脚尖蹭着地面："对她们……正常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没表达清楚，又飞快地补充：“我是说，她们是我们的朋友，不用改。”

她还是感觉自己没有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懊恼地咬着下唇。

林毓秀抬眼看了一下钟灵，钟灵的眼里藏着一丝寻求确认，林毓秀被那眼神烫了一下，忽然就不想管什么措辞了，只想把最真实的话倒出来。

“你的温柔……”她几乎是呢喃地说，“本来就是很好的东西。”

说完这句，她脸已经热得不像话。她盯着地上的缝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没有你的温柔，我现在还坐在教室角落，所以不需要藏。”

这句“不需要藏”说出来，她自己先怔了怔，这听起来像在允许钟灵对所有人好，可心里话明明不是这样。

她拳头在袖子里攥紧，羞耻感涌上来，但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只是最后半句低得近乎气音：

“……反正她们又抢不走。”

但那股气像是还没出完，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那句还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但是不准给太多。”

她整个人又缩了缩，目光死死焊在地面上。

钟灵看着眼前快要缩进地缝里的林毓秀，忍不住笑起来，她伸手很轻地捏了捏林毓秀的脸颊：“知道了，林老师教导得是。”

林毓秀被她捏得耳根发红，却没躲，只是小声嘟囔：“别闹。”

“不过，”钟灵话锋一转， “林老师刚才在食堂，反应是不是太快了？郑欣话还没说完呢。”

又提这个。

林毓秀别开视线，嘟囔着：“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钟灵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林毓秀，凑近了些，气息拂在她耳畔，“反射什么？怕我的小排被抢走，还是怕我把小排给别人？”

“钟灵你好烦！”林毓秀羞得想躲，却被钟灵轻轻揽住了腰。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最后自暴自弃地把发烫的额头抵在钟灵肩头，声音闷在她衣料里：“都是，行了吧。”

钟灵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她收紧了手臂，把林毓秀搂在怀里：“行，我的都是你的，别人抢不走，我也不给。”

“我改主意了，你害我被郑欣笑，所以，午休……你得来旧教室。”

林毓秀咬了咬下唇，终于抬起头，眼里闪着羞恼又认真的光：“……这是补的惩罚。”

“好，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