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
国庆节，正式开始了。
天气有些阴沉，压得低低的，让人心里也跟着不舒服。
沉默和悲伤，最终成了昨夜的尾调。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陈雪那张脸还是会让我心里一阵绞痛。
今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回家的轻轨。分别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上几句话。
轻轨穿楼而过，窗外的画面不断变换。
椅子冰凉又坚硬，我往后一靠，那种金属特有的冷意就透过衣服钻进来。
陈雪的声音，陈雪的模样，陈雪的触感，不断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当时答应了不就好了。」心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陈雪不是真的喜欢我，她会后悔的。
「为什么会后悔？」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说？还是不想面对？」
你懂什么？我下意识反驳。
「我当然懂，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懂你。所以我无比清楚你的本性——你的卑劣，自私，愚蠢，自大。既然你不想面对，就让我来说好了。」
「你其实很开心吧？在听到陈雪说她只有你的时候，你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对吧？你当时心里在想：太棒了，她只有我，只有我！她离不开我！只要我想，我可以束缚她一辈子，把她永远关在名为陈雨闲的笼子里，当一只可爱的鹦鹉。实在太棒了。真是自私又卑劣。」
「不仅如此。即使你口口声声说着‘我只是恰好帮助了你，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但你心里想的却恰恰相反吧？你自大地认为只有自己能够拯救陈雪，所以一直自以为是的做着一些你觉得能帮到她的事情——给她介绍朋友，逼着她和徐青青说话。你觉得总有一天你能疗愈她心里的创伤，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固执地以为自己能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但是你又太自卑了。明明自大到觉得自己一定能治好她，却又自卑到觉得一旦她心里的伤痕愈合，性格不再这么冷淡，就会被当成明珠被人捧起，到时候那么多人追求她，你一定争不过。所以你自卑到觉得，陈雪面对那些更优秀的人时一定会后悔。」
「又凭什么断言陈雪的爱是假的？明明她已经容许你做到那种程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脆弱、敏感、自卑——即使她已经表达了这么多爱，这么多愿意，也仅仅因为她那一点点本能的害怕，就被你全盘否定。何其自卑？何其自大！」
「自卑到不敢爱，自大到全盘否定别人的爱。你就是这样的人啊，陈雨闲。」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陈雪能变得更好……
「你就是个懦夫，你连站上跑道的勇气都没有。」
……
「是不是真正的爱又怎么样？对你来说，她离不开你，你们不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她什么话都会听你的，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很棒吗？不断在她的创口上缝上属于你的针线，让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真好……啊，不，不对，不能这样，这样陈雪也太可怜了。
「可你明明很想欺负这样可怜的她。想把她压在身下，想彻底支配她。甚至可以说，你就是因为她这么可怜，才想这么做的。」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噔噔噔——
轻轨到站的提示音猛地打断我的思绪。我下意识握了握拳，总感觉坐得太久，身体都有些发麻了。
起身走出地铁站，天空已经堆满了乌云，阴沉得像是马上就要下雨。
忽然想起昨天何月好像一直在给我发消息，便把手机拿出来看。
往上翻，她最开始发的是一条消息，让我看群。
然后是张截图——我们班群里，好多人在说希望何月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
接着她对我发了好多条，说自己很开心很感动。
我划动屏幕，转到班群界面。她也已经在群里道过谢了。
最上面那条是李正阳发的，应该就是他带的节奏吧。
做得还挺好的。
我心里想着。不过何月发给我的消息就这么多。
往下翻，徐青青也发了消息，问我到家没有。我一直没回，她最后打了电话过来——结果被陈雪挂了吧。
有点对不起徐青青。
我想了想，最后只在屏幕上打出三个字。
“到家了。”
下一秒，徐青青的回复就弹出来。
“我知道啦~”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笑起来的表情包。
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累得不行，最后什么都没打出来。
——
凌晨，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亮着的，只剩远处零星几盏路灯。
陈雪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她睡不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吸进去的空气在肺里抓挠，怎么也吐不出来。
好难受。
天花板好像在转。
她不在她身边。
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好痛苦。
轻轻推开房门，客厅里，她正躺在沙发上，被子紧紧裹着身体。
今天晚上忽然变冷了。
明天也许会下雨吧。
她后悔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陈雪才重新把门关上。
回到床边，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眼睛红肿着，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眶周围一圈浅浅的青紫，是哭得太久留下的痕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有些干裂，被她自己咬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有几缕被泪水黏在嘴角。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的手在屏幕上滑动，上下，上下，最后停在了那个很少打开的界面。
最上面一栏，写着的名字是徐青青。
指尖悬在那里，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轻轻点下去。
“我对陈雨闲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