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回到房里已经很晚了，我开始犯困，躺在床上不停打哈欠，但是困意又很快不见，让我没那么容易睡着。
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妈妈已经不在了，家的结构缩减，这么说可能会让哥哥嫂子生气，但这是事实，如今我的存在更没有必要了。
虽然答应了小鸠，但是很对不起，我要骗她了，再过一晚我就走。
连春节都不愿意过就要走有些过分，我对此很抱歉。
可是只能这样，跟家人在一起让我很高兴，也让我很难受。
我过去的人生一事无成，我的未来一文不值，不管再过多少年，我大概也不会做成任何正经的事。
但我就是喜欢这种对他人和社会没有一点作用的生活，尽管自己的心中仍有说不清是羞耻还是什么的情绪，我也喜欢着这种生活。
对这种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生活感到满意的我实在是个废人。
家里人都在正经工作，好好生活，每当我看着这样的他们，只是随性生活，只想活得轻松，不愿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我就会生出一种罪恶感。
只有我没用，而且我还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跟家人在一起时我几乎快被自己的情感压垮了。
所以虽然很过分，但我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们就走。
这次一走也许就不会再见了，没有我他们也会过得很好，我会继续无所事事，不用去承担什么，这样更轻松，这样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我就睡了过去，直到小鸠来喊我吃午饭我才醒过来。
“姑姑，很困吗？”
“还行……”
明明是一起熬夜的，但我这侄女不仅起的比我早，还比我精神，年轻真是好。
“你不困吗？”
“我？在学校天天睡不够，结果就习惯了。”
现在的高中生好像更不容易了，真是了不起。
“一起吃饭吧？吃完再洗漱。”
“还是先洗漱吧，你看着我现在这样子会有胃口吗？”
脑子还不太清醒，语言不经思考就从口中说出，小鸠闻言打量了下我的脸，然后笑了。
“那还是先洗洗脸吧。”
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很没礼貌，现在的高中生真是有问题。
恍恍惚惚地洗了把脸，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能看到眼睛里的血丝，也许是太久没熬夜了，也许真是年纪大了。
“来，多吃点。”
“够了够了，等下吃不完了。”
嫂子给我盛的那碗饭堆得略高，让我有些无奈。
“什么时候走？”
哥哥问的很直接，我要是老实说我明天就走的话一定会挨骂的。
“嗯，不知道，没想好。”
含糊不清的回答不知道糊弄过去没有，但总之之后没人再问这事，我说完就只是低头吃饭，回避着他们的眼神。
吃过饭，所有人都很清闲的午后，哥哥在一旁看些心理学的书，他从小就有点木讷，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时不时会讲出些乱七八糟的鬼话，嫂子觉得他闷骚，我也这么觉得。
嫂子和小鸠一起看电视剧，还硬把我也按在沙发上坐着。
我看动漫更多一些，不太了解演员之类的，不过也不影响看。
这样的日子很好，但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能这样过，都这么轻松的话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所以我不能跟他们一起生活，只有我没用的想法会让我想死。
“七点多了，怎么……哦，我去做饭吧。”
倦怠的午后结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的嫂子起身去做饭。
我想，妈妈平时应该都是这个时候做好饭，嫂子刚刚才想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要花点时间才能习惯。
“我去帮忙。”
小鸠跟在嫂子身后走进了厨房，留下我和哥哥两个人。
“哥。”
他看过来，我接着说。
“平时忙吗？”
“忙。”
“请了几天假？”
“挺久的。”
“小鸠在学校怎么样？”
“她说没什么事。”
“妈妈……”
我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她已经不在了，我再去知道她平时怎么样又有什么用呢。
“她平时打打麻将和扑克，跳跳舞，看看电视，过得很滋润，就是经常念你，怪你不回家。”
我更加说不出话，一股歉意让我呼吸困难。
“你要去哪？”
“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一瓶。”
在厨房帮忙的小鸠走了出来，刚刚洗过的手上还沾着水，皮肤因凉水微微发红。
“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可以啊。”
一时觉得有些难受，出去转一会儿可能会好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和小鸠一起出了门，她走在我前面一些，两只纤细的手臂一晃一晃的。
很长时间没有跟我这小侄女一起出门，感觉真是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很突兀的就从能抱起来的一团长到这地步了。
“姑姑。”
“怎么了？”
“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不是说好要多留几天吗？”
小鸠偏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
说这种谎很不好，我不太敢看她，尽可能想做到平常，但还是有点结巴。
“还，还没，我，想好就告诉你。”
“是吗？”
她是不是能感觉出什么了呢？小鸠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没能等到她继续开口要我多待几天让我有些失落。
我真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明明是自己想走的。
晚上吃完饭，我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发呆，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了个包，这倒是方便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小鸠来我房里找我，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始终回避着她带着试探和疑问的眼神，到最后也没能给出答复。
我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铃，可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了，下次我一定会把闹铃音量调到最大的。
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完全能赶上。
我拎着包蹑手蹑脚地走下楼，离门还有一段就看见门上贴着张便签纸。
我心里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等完全看清纸上的字后更觉完蛋。
“我跟你哥有事回一趟你们老家，过年前回来，照顾好你侄女，不然我收拾你。”
被算计了，他们早知道我会偷跑，这下在他们回来之前我都走不掉了。
大学毕业以后我跟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我都忘了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了，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诡计多端，是斗地主的时候都会对暗号坑我的人啊。
在我愣住的时候小鸠刚好走下楼，巧合到这地步我只能觉得她是在等着我。
小鸠只是看了我一眼，肉眼可见的失望，然后一句话没说就又走了回去。
一直没明确说哪天走，但我确实答应她多待几天，是我对她说了假话，我本来就够愧疚的了，她故意这时候出来一下让我更觉得对不住她了。
明明是我被坑了，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都只能是尽可能顺着她哄她高兴。
这两口子平时到底怎么教育孩子的？我这侄女真的需要我这种人照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