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我又咬了下筷子,反应过来后我赶紧扒了两囗饭,始终注意着视野中的小姑姑。
她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小囗小囗的吃着白饭,眉眼低垂,不去看其他人。
吃不下也正常,刚才说着说着,同桌的亲戚突然就开始说小姑姑,爸爸妈妈不在,我这时候也帮不了她。
突然她放下碗,说了一声就站起来走掉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小姑姑在这种饭桌上离席的速度比忙着去玩的小孩还快。
她肯定没有吃饱,晚上会饿的。
吃完饭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往家里走去,装着几包泡面和卤蛋的塑料袋在腿边晃。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先回家的小姑姑没有关掉院子里的灯,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我想了想,没有去小姑姑的房间里找她。
暂时不知道跟她聊些什么是一个原因,主要我也有些累了,不是睡一觉就能好起来的那种,是一种不知如何处理的感觉。
袋子被随手放在一边,我躺在床上,杂乱的情感翻动着。
我的脚踢到了床角的书包,这个物品将我的思绪引到了与其相关的地方。
请了好几天假了,我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去,照理说今天过后就会一切如常,自然而然就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可是想到要这样做就让我对自己心生厌恶。
情绪低落的我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黑暗中屏幕的光落在瞳孔里,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将近三点,只戴着一只耳机的我感觉到外面有动静,我和小姑姑的房间都在二楼,门外那有意控制的声音大概是去觅食的小姑姑弄出来的。
稍微等了一下,我拎起袋子往外走,厨房的光溢出到外面,我想了想,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就这样走了进去。
见到小姑姑拿着瓶没拧开的水强装镇定,我忍着笑向她搭话,慢慢走到了她旁边,把手伸向了她的嘴唇。
小姑姑的脸明显变红了些,明明是没必要遮掩的,真是搞不太懂。
“呃,嗯,这是,突然那个……”
显而易见的慌乱真的很有意思,感觉一松懈就要憋不住笑了。
很久没有和小姑姑这样相处了,让人怀念,记得以前是我发现小姑姑在偷偷摸摸吃东西后硬跟她要东西吃。
“我也饿了,下午都没吃饱。”
“有零食,你吃吗?”
“姑姑你烧点热水。”
饮水机在客厅里,这种时候关上厨房门在厨房烧水声音更小。
我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溜去把泡面拎了进来,有些茫然的小姑姑在我进来之前已经把水烧上了。
“热菜声音太大了,就吃这个吧。”
我轻轻关上厨房的门,尽可能把声音留在这里。
爸爸妈妈也很了解小姑姑,大概特地打包了菜,但是他们两个最近真的很累,可能睡着了,所以还是尽量不要吵到他们的好。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有意控制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有些凉的空间里,需要认真点听才能听清。
我拿起一包小姑姑放下的零食,沾满红油的不知名质的东西看起来还不错,我拆开包装后就先递向了小姑姑。
这一行为让小姑姑又慌了起来,不想弄脏手又意识到直接用嘴有些不好的小姑姑很不自然地探出了手。
反应过来的我收回了手,叼走了一块后把袋子递给了小姑姑。
接过东西的小姑姑表情有些复杂,我意识到自己这一连串动作多少是有些问题。
明明桌上还有很多,我却选择跟小姑姑分同一袋,而且用嘴叼走一块,即使没碰到也不一定就不会惹她反感。
和有些时间没见的小姑姑独处,我也同样有些慌乱。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把东西要回来让小姑姑不这么为难的时候,小姑姑低头把我给她的那一半吃掉了。
我看着她,她嘴边沾上了一点油,想来我也一样。
灶台上渐渐升温的水发出着声音,飘起的水汽似乎让厨房里变暖了些。
我递过纸巾给刚扔掉垃圾的小姑姑,一时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我们就只是坐着等水烧开,我沉默地看着不断蒸发的水。
突然小姑姑站了起来,我看着她拿来碗筷,慌忙拿出包泡面递了过去。
很快我又意识到不对,至少该让小姑姑自己拿她想要的囗味,但在我收手前小姑姑就说了声谢谢并把东西接过去了。
为什么总是在做些没脑子的事情呢?
我沉闷地把面饼和料包放进碗里,不停告诉自己保持平常心,小姑姑不是别人,我已经认识她好多年了,我没必要紧张。
等泡面熟的时间不太好过,直接拿出手机来看感觉很不好,但我现在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的话下午的时候都已经找出来说过了。
记得以前我和小姑姑的关系还是很自然,虽然那时候她也只有假期在家,但是我很习惯跟她在一起。
应该是小姑姑上大学之后,我就掌握不了该怎么跟她相处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疏离感让我开始变得不自然。
余光注意到装作有事做的小姑姑看向别处时我就抓住机会看她两眼,小姑姑也和我一样不自然,也许我们的心理活动会有些重合的部分。
看到小姑姑的样子,我莫名很想笑,只能装模作样地咳嗽两下,趁机用手揉散嘴边的笑意。
“怎,怎么了?要喝水吗?”
“被囗水呛了下。”
我接过小姑姑刚拧开的那瓶水,喝了一囗后又跟小姑姑要来瓶盖,拧好盖子把水放到了一旁。
“姑姑,这次多留几天吧。”
现在的话应该可以不用一直谈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小姑姑想了一下才回答说:
“我倒是没什么事要做。”
没什么事的话,是可以多留一些时间的意思了。
大学毕业之后,小姑姑就一直在外生活,她明明不是那种特别独立的人。
我大概能理解一些她的想法,作为一个家庭来说,只要包含有那几种基础元素就可以算是完整,小姑姑恐怕是觉得她自己在这个系统里可有可无,所以才会选择自己去生活。
这样的想法我也会有,我现在挣不到一分钱,也做不了很有用的事,在这个家里,我给不出任何正向作用。
也许没有我会更好。
所以我也知道小姑姑有多难过,她这么多年都带着这样的想法独自生活。
我有一种小姑姑这次走了就很难再回来的预感,这样的结果一定是家里所有人都不想要的。
小姑姑就算多留一段时间也许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不能接受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她走掉。
至少现在,在这个稍微有些凉的房间里看着碗里的热气,工业化的气味意外地很香,和我就这样坐着,不时说上几句话,两个人压低的声音在白到冷寂的灯光里磨损至消失。
会不会让她稍微更想留在家里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