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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莲娜也太慢了吧。”

刚过七点，切歌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轻声说道。玛利亚也一脸不解地抬头看向时钟。

虽然不知道她去买什么，可玛利亚觉得，三十分钟怎么也该回来了，毕竟那么期待派对的塞莲娜，绝不可能迟到。

玛利亚拿出手机。消息依旧没有已读。她打了电话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持续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一丝寒意，悄悄爬上背脊。

“我去找她。”

玛利亚紧紧握着手机，冲出门外。

没人知道塞莲娜去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往左找还是往右找。可再想也没用，总之先朝着孤儿院附近熟悉的超市跑去。

手机传来微微震动是在她找完超市、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玛利亚立刻接起电话。

“塞莲娜？你现在在哪里——”

『姐姐，救我！！！』

“……诶？”

听筒里传来的，是妹妹明显失常、颤抖到破音的哭喊。

从背脊到头顶，一阵近乎冻结的寒意窜过。

『我、我被人跟踪了，躲起来了，可是——』

“赛、塞莲娜，冷静点，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什么都好，告诉我周围有什么！？”

玛利亚不自觉地，近乎嘶吼。

情况明显异常。

塞莲娜的声音细颤着，带着哭腔，濒临崩溃。

被跟踪了？被谁？

心脏以异常可怕的速度狂跳，轰鸣作响。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会想起朋友说的话？

——专挑女高中生下手的杀人事件

——已经有两个人遇害了

——犯人还没抓到……

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告诉我啊！！塞莲娜！！！”

昏暗住宅区的街道上，玛利亚近乎悲鸣的喊声，轻轻回荡。

『就算你这么说——哇啊！！』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塞莲娜！？塞莲娜！！你怎么了！？”

『不要！放开我，别、别过来——』

声音一下子变得遥远。

应该是手机掉落在地上。

“塞莲娜！塞莲娜！回答我！！塞莲娜——！！”

玛利亚对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可回应她的，只有妹妹带着哭腔的惨叫。

无论自身被暴力还是悲伤笼罩，被混乱还是恐惧侵蚀，玛利亚努力的去倾听电话里传达来的细节

“咔哒咔哒”---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是电车！察觉到这个后玛利亚飞奔出去。

“塞莲娜！等等我！我现在就来！”

只知道是在铁路的沿线附近，即使如此玛利亚还是一路狂奔寻找。

耳畔不断传来的，是自己最心爱、最珍视的妹妹，那痛苦不堪的哭喊与求救。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想立刻挂断电话。可这通电话，是找到赛莲娜唯一的线索。一旦挂断，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所以，唯有挂断电话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满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玛利亚仅凭声音，拼命地寻找着赛莲娜。

『不要……』『住手……』『好痛……』『救我……』

一遍又一遍，多到让她想捂住耳朵 ——那是强行灌入脑海的、声音的暴力。鼓膜、耳蜗、脑干，都仿佛要被生生碾碎。

自己最爱的、那清澈纯净、本该用来歌唱的声音，此刻却化作混杂着噪音的刺耳杂音。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捂住耳朵。

必须救她出来。救出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因为，我是 ——

“……姐、姐啊……！！”

姐姐，本就是为了保护妹妹，才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下一秒，塞莲娜的悲鸣，尖锐地刺穿耳膜。

『救我——！！玛利亚姐姐——！！！』

——咔。

声音，戛然而止。

记忆，在此断裂。

之后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向娜斯塔夏求助了？还是报警了？又或是做了别的什么？

她一概不知。

回过神时，通话已经中断。

而被找到的，是面目全非的妹妹。

我没能保护她。

我，没有守住她。

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守护的人。

一遍又一遍向我求救的声音，我却没能救她。

因为我没用。

因为我太弱小。

如果在那之前就行动。

如果没有让她一个人出去。

如果我立刻追上去。

如果在伸手可及的距离里，牢牢抓住她。

深深刻在心底的后悔，一点点侵蚀着玛利亚的心与身体。

像是再也不想听见那永远回响在耳边的、噩梦般的惨叫——那一天，玛利亚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

留在她手边的，只有一样东西。塞莲娜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条挂着十字架吊坠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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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为自己的迟钝与愚蠢，滔天的悔恨在胸口疯狂翻涌。

玛利亚的生日就是妹妹的忌日。

那条项链，是妹妹留下的唯一遗物。

如果说生日当天的“约定”，那玛利亚一定是去扫墓。

她明明察觉到，平时开朗活泼的玛利亚，今天状态异常。

她明明察觉到，调和切歌在提到玛利亚生日时，语气是那么的含糊不清。

无数、无数的提示，都摆在眼前。可她却什么都没有深思，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不安与嫉妒简直无可救药，笨到了极点。

第一次去玛利亚家时，夜深了，玛利亚坚决不让她一个人回去，执意要送她到车站。那时她还觉得玛利亚太固执，如今想来，不过是自己太过天真。

她唤醒了玛利亚最痛苦的回忆。

太差劲了。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重要的人死去，是多么锥心刺骨的痛。

更何况，是这么惨烈的回忆。

翼紧紧咬住颤抖的唇，抬起手，放在胸前。

她想道歉。

就算道歉也无济于事，可她至少，必须道歉。

可她的手，却被玛利亚轻轻、紧紧地握住。

玛利亚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松开她的手，轻声说：

『谢谢你。』

“——”

那句话，狠狠刺进翼的胸口深处。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她怎么配被这样感谢。

明明完全没有考虑玛利亚的心情，一直只在关注于自己不安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玛利亚这样温柔对待。就算听了这些，也不是因为担心她，只是因为自己寂寞、难受得受不了而已。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想起很多事，心情会变得很低落。可是今年，有翼在。』

“……”

『就因为这样，我的心情也比往年轻松了好多。』

翼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她为自己的没用感到想哭，可更让她受不了的，是眼前这个人明明快要哭出来，却还勉强挤出笑容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初遇那天。

那天，也是和今天一样闷热的八月夜晚。

为什么那时，玛利亚会一个人在这里？

为什么会从栏杆边，望着下方？

（——啊，原来是……这样。）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做着同样事情的自己，最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想把她从那样的悲伤与痛苦里救出来。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这份心意，或许毫无意义。所以才更加不甘，更加难受。这无处宣泄的情绪，只能让她紧紧攥起拳头。

她一直以为，玛利亚很坚强。

可那或许，只是她拼命想要坚强的伪装。

真正的她，直到现在，或许还把自己关在壳里，捂住耳朵，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快要哭出来。她明明一点资格都没有。可她还是颤抖着手，问了出口。玛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怯生生地抬起手：

『……一下下就好。可以……紧紧抱住我吗……？』

“——”

翼什么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把她纤细的背脊，抱到快要折断一般，强力的，紧紧抱住。

在翼的肩头，玛利亚静静地流下眼泪。她明明想放声大哭，可对于已经失去声音的她而言，就连这都做不到。她只是在翼的怀里微微发颤，压抑着所有情绪，无声地落泪。

耳边，感受着混杂着泪水、不规则的深浅呼吸。

翼的心底，比起歉意，更汹涌地涌上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想要给予她很多疼爱。

玛利亚明明比她大三岁，身高也高出三厘米，可被抱在怀里的身体，却轻得不可思议。

颤抖的背脊，显得那么无助。

抓着衣服的手，脆弱得让人心疼。

那模样，让人看得心痛，却又，让人怜惜到无法自拔。

她紧紧抱着这个一直强装坚强、此刻终于绷断心弦、默默落泪的人，用力咬住心底翻涌的感情。

——我想保护她。

我想留在她身边。

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份模糊心意，终于在这一刻，清晰成形。

紧紧地，勒住胸口。

（原来……我——）

——喜欢玛利亚。

成形的感情，比之前模糊的悸动，强烈百倍地冲击着全身。

一旦意识到，就再也无法停止。

翼再一次，更用力地抱紧玛利亚。

满溢而出的心意，再也关在狭窄的胸口里，忍不住顺着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喃：

“玛利亚……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她明明知道，玛利亚听不见。

明知如此，还说出这种话，多么卑鄙，多么懦弱。

可心意满得快要溢出，除了借由声音，除了借由手臂的颤抖，别无他法。

“我喜欢你，玛利亚……”

人类，真是不方便的生物。

连活着，都需要一个理由。

而与此同时，只要有了理由甚至可以选择死亡。

如果活着需要一个理由，那我愿意给你。

因为我爱上了你，也因为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

（如果能实现的话，我希望你也——）

环在玛利亚背后的手，紧紧攥起，把衣服揉出深深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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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两人所在的薄暗夜色中。

玛利亚慢慢松开了翼。光线太暗，看得不真切，可在翼眼里，她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忽然，玛利亚直直地望向翼。

然后，轻轻抬起右手，包住翼的脸颊，用拇指温柔地轻轻抚摸。那个动作，和那天夕阳下的海边，一模一样。

翼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手语里，并不会这样触碰对方。可她能真切地感觉到，这是只属于玛利亚的、超越手语想传达某种情绪的方式。

明明这么想，她却始终，无法读懂其中的意义。

轻轻的，玛利亚的手离开了她的脸颊。

可下一秒——玛利亚再一次，紧紧抱住了翼。

心脏甚至来不及狂跳。

翼的脸颊，轻轻触碰到一片柔软的温度。

（……诶？）

玛利亚很快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抬头望向天空。

（刚、刚才的那个是……！？）

翼用手按住脸颊。

刚才那片柔软、温暖的触感，清晰地残留着。

“……！！”

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脸颊“唰”地一下，彻底染红。

“玛、玛利亚——”

『不行啦，已经这么晚了。今天我该回去了。』

玛利亚干脆地打断翼的话，轻轻转过身。

“诶、诶？”

『今天，谢谢你，翼。』

她轻轻露出笑容，丢下僵在原地的翼，一步步朝出口走去。

“玛、玛利亚？”

仿佛听见了翼困惑的呼唤，玛利亚再一次，轻轻回过头。

沉默了一瞬，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翼的大脑完全跟不上。

她只能满脸通红，呆呆地对着挥手的玛利亚，也轻轻抬起手，挥了挥。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本该好好思考，玛利亚为什么会在那个瞬间挥手。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