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寻友记(三)
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躺倒在床上,与叶玲初次搭话的场景,到现在已经重温有好多遍了。
今天倒是没有去便利店,总是在那里制造碰面机会,感觉就好像只是遇见一个相识面孔的人互相寒暄而已,虽然现在的我们也的确是这种关系。
所以,我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更进一步的机会。
“你是我来到这个小镇认识的第一个人”
在与她交换完联系电话,临走时她这么对我说着。
看来她是从外地来的,她来这里是工作的缘故吗?该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这样的可能性似乎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如果她是学生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那种说法了吧?毕竟大学能交到朋友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叶玲没准也跟我一样,不善于应对这类事情
这么说的话,她跟我还是有一点相似的,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在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有很多性格相似的人到最后都没有好结果,不过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啦,这就不需要担心了。
似乎一整天都在这样的内心揣测中度过的
画稿的任务也还没有完成。
叶玲会喜欢我这么拖拉的人吗?
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应该没有很大的问题吧
终于恢复了往日夏季的炎热,蝉鸣声在柳树上嗡嗡响起
重新坐回桌椅上,翻找着她的联系册,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对叶玲的名字格外敏锐,就算是组成的两个字分开在一起,当在其他任何地方读到“叶”或者“玲“字的时候,也会很快的就能联想到她
哪怕是“铃”字也不例外,因此非常容易的就能够找到。
呼~
醒目的联系人主页,越发清晰的面孔浮现在脑中,胸口就好像无法再呼出气体一般,闷热感将我变得无可奈何,只好把头贴在手机上来试图降温。
倒是只有我自己会这样了,不过这感觉也说不上讨厌
啊!
电话的铃声打断了我的降温仪式,虽说是没有视频通话,可看着黑黑的屏幕反照出自己的脸,再想到脑子里各种奇怪的念头,难免是让人有些心虚和难堪的
高中的同学在此时打过来
在还未瞄到名字的瞬间,我似乎还抱有着一丝期待
不过,以叶玲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吧,哈哈
说起来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似乎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套在她的身上了,真是失礼
要说什么呢?
“喂?喂”
“啊,我在的”
“立花?你在干什么呢?”
“我刚才在工作”
即使没有在工作,但只要这么一说,就能给人一种在积极生活的感觉,更何况是认识的朋友,也许内心中也期望着朋友能够表扬自己吧
“这样啊,每次打电话你都在工作呢。”
“这是因为你一直都是在这个点打啦,我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段会工作一会而已。”撒谎还在继续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事,你每个星期都会打电话过来,怎么偏偏在现在问了?”
是不是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就算想用玩笑话的语气也还是没能说出口
“嗯……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就算不打给你,我每天下班一个人在屋里也会很无聊的”
“大城市的生活节奏确实很紧张嘛,一旦闲下来就不知道该干嘛了,能有这种感觉是有点……寂寞呢”
走到床上后开始摆弄起自己的脚趾,在思考说话的时候,手总是闲不下来
“的确,不过还好有你在啦”
“嗯……”
说起来在高中的时候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冬梦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的主动,就连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因为她的主动才建立起来的
比起我来,她的性格要好很多。
想到这里,刚才看到是她打来的电话还有些失望,心里不免有些对不住她
因为愧疚,我耐心地倾听着她的谈话,即使有些话题我还是没能接得上口就是了。
虽说周围的人看肤色都不太会把我联想成病弱女生的模样,可事实却是从小到大的身体一直不好,高中的军训也因此缺席,在军训结束开始正常上课的第一天,我才在班里露面,他们的表情诧异,似乎是以为我走错了班。
由于在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他们安排了座位顺序,我也落得了无位可坐的地步,在教室里前前后后的徘徊,以及班里同学的眼神注视,似乎是对我没有军训的惩罚
终于在徘徊了许久之后,后方座位上有个人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她在我的面前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想要挥手却有些犹豫不决。
我以为她知道我的座位,便期待着走上前去
“你是我们班里的同学吗?”
“ 嗯,是的”
“军训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你呢,你怎么了吗?”
她将身体倾斜到我这一边,似乎是我的说话声音太小了
“ 我……不知道我的座位在哪”
“嗯………你叫什么名字?”
“立花”
“立花吗?老师好像是安排你坐我的旁边了呢”
她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是吗,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确认好自己的座位以后,我便将书包放下,坐在了冬梦旁边
尽管在事后得知,那并不是我的座位,老师也根本没有为我安排座位,但我们还是成为了同桌
即使是在后来的分班,分位,她都与我在一起,哪怕是没有分在一起坐,她仍然会对老师请求,但似乎是因为每次我和冬梦都能稳定保持着不错的成绩,老师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好像在高中的日常生活中并没有出现过冬梦不在的深刻回忆
第一次分开还是在距离毕业考试仅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每天每日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听课与作业,这便是我高中的全部生活,偶尔的休闲时光便是午休与一整天课业结束回到家中的懈怠
步入冬日的早晨要比平常变得更加让人依赖棉被,一夜之间与肌肤相融的被子没有办法轻松剥离开来,但也无可奈何
快要迟到了。
脑子里仅有这一个念头,只能忍受着疼痛将棉被抽开,快速进行洗漱,骑上自行车驶向学校
还正暗淡的天空,依旧刮着刺骨之风的早晨,似乎无法勾起我对于上学的欲望
但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变得更加容易接受,本就不擅言语的我在这样的时刻依然能够保持乐观的心态,也许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坚强也说不定
习惯于一尘不变的生活,当然轻松点也许会更好
原本以为,今天也会是一如既往的,完成那些课业
原本以为,今天也会是一如往常的一天,就像天空会随着第一堂课的结束理所当然的明亮一般,使我安心的能够接受这普通的生活
然而,却不是这样的
按照惯例,每次第一节的下课都需要小睡一会儿,来弥补困意,使我能够更有精神的来面对接下来的课程。
这小小的奢侈似乎未能如我所愿,原本在这个时间我们都需要小睡一会的冬梦戳戳了我的肩膀,面无表情的样子无法与平常嘻嘻哈哈的她相映衬,就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我有些心慌了起来
她把我叫到了外面,由于这个时候许多人都在像我们那样补觉,走廊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人,这也正适合许多情感出现纠葛的情侣来解决问题的最佳场地,不过今天的主角是我们就是了。
冬梦将我牵到走廊边,也并没有着急开口,持续地相互注视让我有些尴尬
“怎么了?冬梦”
我一边将头扭过去,一边开始不自觉地苦笑起来
然而冬梦依旧直直的看着我。
“我的父亲,你知道的吧?”
“嗯……”,由于去过她家里玩过几次,印象中她的父亲不太好说话,每次来到家里似乎都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
“因为我最近的成绩有些下滑,就是,他想让我不在学校里面学习了”
“不在学校里面学习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听不明白
“他觉得我在家里上辅导班,而且有人监督我会更好,已经跟老师取得同意了”
………
……………
………………
“我就想着来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希望这样的话,你看,我就不去了”她似乎在逞强着自己,强拉上去的笑脸也不像以前那么好看了
我的意见?
什么意思?
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班里的同学也有或多或少的人会这样走,没错,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她为什么会专门来问我呢?
朋友之间的问题探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据我的了解,她不是会反抗她父亲的那种人。
如果我说希望她能够留下来陪着我,她也一定没有办法办到吧
当然,我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就是了。
“那也挺好的嘛,反正也是快要毕业了,坚持坚持就会过去的。”这句话好像也是在对自己说的一样
“是吗?那……我就去了?”
“好的”
“立花”,她将我抱住。
“这两年有你在真好”
“我也是”
简短的对话,在我的印象中是这样的,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冬梦也时常给我发来短信与电话,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少去,直到了无音讯。
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前往她的家中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可我就是办不到。
冬梦比我主动的多,然而一旦这份主动的情绪消退,我们的联系也会随之迅速崩解,不过我也并未对此有太多的感触,寂寞是应该的,倒也是自己自找的。
开始恢复联络也是在大二的那段时候,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只是我们的联系已经维持到了现在
“啊!”
似乎要说的话也说完了,冬梦突然意识到地惊讶起来
“该去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那就先聊到这里,你加油工作”
“对了,立花”
“嗯?”
“今后的你可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电话挂断了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只是朋友对于我能不能独立起来的不放心吧
我想把与叶玲的事情说给她听,嘴巴却时时开不了口,我有点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
已经了解到自己对叶玲模糊不清的感情后,我也开始重新审视了一下和冬梦的关系
貌似并没有出现像这样令人难耐的情感,她也没有,虽说可能是因为当事人很难发现,但我依然希望她只是单纯的把我当作朋友,哪怕只是一个排解孤单的聊天机器人也行
就是这样,如果冬梦对我有着特殊的情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没有伤害的拒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自己主动的去分手过一段感情,我实在不在行。
也许是太过自恋了吧
这样就好………
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圈,今天的夕阳也很美
居然想出去散散步,真难得
因为没有去便利店,所以想着可以在外面解决晚餐,顺便让脑袋在新鲜空气中思考着该怎么进一步地和叶玲搭话
人行道路一侧的树荫下,夕阳的暗淡光色将我的一半脸持续照的发热,而另一半又无事发生。
在这么晒下去,就要一半黑一半黄了……
逃离树荫的庇护,开始拥抱即将消散的太阳,虽说晒久了会发热,不过此时的阳光却因为快要日落而显得格外舒缓
对不起,太阳先生,说你会把脸晒黑什么的,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叮铃,叮铃
结果还是要去之前的那家咖啡馆, 门上的铃铛似乎是最近才装上的
那个佩戴圆形镜框的女生还在这里,今天是工作日她也能来的这么早,看来确实是我猜错了
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甜品名称和招牌咖啡,便开始自动寻找起那些靠墙且没什么人的位置去了
感觉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这样想会不会对自己有点太过分了
由于今天是带着眼镜来咖啡店的,我能够清楚的注视到那位女士的工作流程
在离家之前还抱有一丝能够遇见叶玲的希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被磨灭,想象着也许会在回家的路上偶遇到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店外的人群比起刚开业时的街道,要稀疏许多,幸运的是店内的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少
在云朵不时的遮蔽下,窗户间断的吸收着夕阳的余晖,折射到我的座位上,不过比在路上的时候更加暗淡了,就如同烧到最低部的蜡烛摆放在桌子上,这样也无伤大雅
女士将点的餐送到我的桌子上,她的手倒是没有叶玲的不现实感,粗糙而有力的手辅助着她流利的工作,是个很靠得住的人呢,我这样想着。
后厨的门被打开,走上前的年长女性似乎是她的母亲,她正对着自己的女儿说着些什么。
“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人,你今天见到了吗?”
“还没有”
声音变得比刚才柔弱了许多,与我刚才想象出的人物形象又偏离了些,打脸来的总是如此之快,看来我实在学不会电视里看人物外表就能推测出他人性格的特殊技能。
对话听得十分清楚,是由于带眼镜的缘故吗?
“好吧,她晚上还会来问,麻烦你通知她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年长的女性回到了后厨,圆框眼镜女士也开始重新为下一餐做起了准备。
什么意思呢?
对问题的渴求在低头看向美食的刹那,瞬间消失不见,再不吃就要凉了,虽说本来就是甜品。
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苦涩的咖啡在平时是让我脸部抽搐最轻松的方法,然而在搭配上这个名叫抹茶味舒芙蕾的甜品之后,倒也没有那么难下嘴。
蛋糕的甜腻与咖啡的浓厚促成了完美的中和,原来甜品是这么容易让人幸福的东西,当然也有咖啡的一半功劳啦。
呼,比想象中的还要撑肚子,这么吃下去会胖的吧?
之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当然也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就是了。
周围也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本想着还能仔细看看天空是怎么变黑的呢。
这种想法一直从晚自习持续到了现在,却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一到这种时候平时不被在意的东西,就会特别引人耳目,最后当回过神来时,已经形成了结果,该说是我太不专注了吗。
要打烊了啊,圆框眼镜女士已经开始收拾起桌椅了。
也休息够了,回家吧。
叮铃,叮铃,将门推开后的铃铛声还在响着,不过这次推门的不是我。
朝店内走来的中年女性与我的方向相反,从而让我能够近距离地观察到她的面庞,短褐色的头发与洁白到无可挑剔的脸庞,以及遥望苍蓝天空的眼眸,毫无疑问的让我想起了在这几天占据我想法最多的那个人。
“叶……”
“嗯?”
那位中年女性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向我。
不同的是,她并没有与叶玲那份相同的静谧,那种能让人在任何地方都无处可寻的静态,更多的是不安吗?
“啊,没事没事”
因为太过失态,还未来得及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我向那位中年女性摇了摇头便飞速地离开了店里。
“还没有到嘛?”
“再等一下下就好了”
岛镇上有许多的小山,如果说在这个小镇中最美的景色的话,那就一定是在山顶上吧?
俯视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终于能在此时舒缓出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平时不被在意的自己,深深地骄傲一番,这便是人生中少有的,最幸福的事吧?
不。
我转头看向了叶玲,幸福总是会在当所有条件全部齐全之后才会出现。
此刻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容易满足的瞬间了,我只需要静静地待在叶玲的身边,只需要满足这一个条件,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莫大的幸福了。
“快看!”
“哇,确实好美”
“我就说我没有骗你吧”,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叶玲一直在盯着我奇怪的脸看,是奇怪吗?我从来没这么夸张地展示过自己,一定很奇怪吧。
“看夕阳啦”
“啊,不好意思,因为觉得你好像放开了不少”
叶玲总是这样呢,连我也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起来,因为现在还很早吗,今天的阳光似乎有些太过强烈了,它把叶玲晒的好红。
我也是这样的吧,毕竟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这样的立花,果然也很可爱”
不补充这一句也行啦,真是的。
已经完全没有了欣赏景色的心境,乱糟糟的……
叶玲开始望向小镇上方的天空,我也安静了些,同她一齐靠向围栏边上。
被夕阳所烧出的暗红色脸庞,与深蓝色眸子混合而出的麦金色,能够仔细端详这双眼睛的机会只有在便利店的时候才出现过一次,硬要说的话还有一次,那就是前几天在咖啡馆遇到的那个人了。
那是她的母亲吗?
要不要现在去问问呢?
原本要和她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在经历过一些相比于无聊乏味的日常要更加梦幻的事情之后,我就能够变得更有勇气去做这些事情了。
这种限时开发性的性格让我拥有了能够与叶玲互通电话的勇气,可以说是因为脱离日常的梦幻而暂时麻痹了自己的懦弱,总之,我顺利约到了她。
然而在这种梦幻的感觉消失之后,随着而来的依旧是无法摆脱的焦虑与羞耻。
我这么做会不会给她造成麻烦呢?虽然听她的语气好像并没有不耐烦,我真的要单纯为了一个这个人可能是她母亲的想法,而单独把她约出来说明这件事情吗?电话里不就可以讲吗?在小镇上遇见她的母亲也不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吧,这样会不会太矫情了?
不不不不,绝对不行。
至少要让叶玲觉得跟我在一起的时光没有白费才行。
能够让外乡人一眼就对这座小镇记忆犹深的,就是这里了吧。
特地挑了还算天气晴朗的节假日与她相见,途中却依旧心惊胆战着晴空万里的天空会出现暴雨,看来我的邻居没有错,雨天就是很容易给人造成麻烦啊。
还好,一切都像脑子里预演的顺利进行。
与她相约好的地点就位于新字街的街头处,尽管人多到会让我寻找她有些难度,但因为这条街道要比其他地方都更加繁华,所以才会把地点定在这样。
待客的主人总是希望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客人不是吗?
由于无法安定下去自己的情绪,提前十几分钟就来到了约定地点,也是能让自己尽快熟悉约会路线而在之后不会太过狼狈。
约会啊………
叶玲也是这么想的吗?
来到约定地点没过一两分钟,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叶玲带着一顶草帽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当中,尽管离她还有些距离,但过于显眼的外貌依然能够在人群中望到她。
唔……
驼背的姿态和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跟我所认识的叶玲判若两人,原来她也会这样吗,明明是能露出那种笑容的人。
也许选在人多的地方是个错误。
周围也有不少目光看向她,是因为这个吗?
小跑着挤进人群将她的胳膊抓住,因为有两个人的关系,我们能以比较快的速度穿梭在人群当中,尽管也有几个人不耐烦地吱了一声,但我也没办法顾得上这个了。
呃……
叶玲的胳膊渐渐上提,转而代之的是她冰凉的手心。
这是怎么回事啊。
慌头慌脑的我逐渐开始横冲直撞起来,不满的人更多了。
心跳声在耳边激烈地响起,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冲破耳膜。
在以快速的冲撞方式下,我们很快地就挤出了人群,来到宽阔的地方以后,我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牵到你的手了”
尽管还有理智告诉我这并非是自己主动牵上去的手,然而由于紧张昏过了头,我开始胡乱认错了起来。
“啊,那个,没关系的”
“不对,是我自己想牵的,你不用道歉的”
叶玲也被我的状态传染到了吗,布娃娃一般的脸开始无处可寻地四处张望,胡乱傻笑起来,一只手也紧紧抓住裙腰的部分。
另一只手依旧在我的手中握着。
尽管心里十分扭捏,但动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真的好不想放手………
就这样持续握着,等到叶玲来提醒我吗?
到那个时候就晚了吧……
原本下定决心想要放开的手,在抬头望向她的瞬间,又紧紧握住了。
她很高兴,这种笑容只有在我很小的时候才出现过。
原本普通的日子里,母亲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客厅里。
我看向那相聚而座的祖父与母亲。
在不知名的街角处,视角突然传来那熟悉的背影。
那个矮矮的是我吗?哇,这么高的个子一定是爸爸。
那是母亲与他人的背影。
就好像是那种笑容一般,一切都太过突然,太过幸福。
多年来的母亲,也终于实现了她所渴望的生活,尽管那样的生活并没有出现过我的影子。
我也差不多完全放弃这些心念了,开始迎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你的脸好红”
我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啊!因为,因为……”
“刚才运动量有点大,哈哈哈哈”,依旧在胡乱傻笑着。
哪怕是名字的相同,而此时此刻的我对于叶玲的印象已经无法再与之前的她相映称了。
不仅仅是叶玲,整个世界如同重新构造了一般,化为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玻璃。
尽管如此,玻璃所散射而出的五彩斑斓,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温度,甚至是情绪。
直到抵达山顶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紧紧相握的手,掌心中的汗已经快要将手泡开了花。
高高举起留有叶玲气味的手,想让山顶的风能够将掌心中的汗吹走,并能够再一次得与她相握。
“你这是什么动作”
叶玲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我做了起来。
微风所依托而起的落叶,左摇右晃地飘散在我们的周围,而后静悄悄地下坠,凉风透过衣服的空隙轻盈地吹拂于全身。
两个人的手依旧在天空中高高地举起。
被微风吹动的我也开始缓缓走向了叶玲。
叶玲总是会在发呆的时候露出那种笑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似乎永远也没有办法露出她那样的笑容,我跟她不一样。
即使是再迟钝的我,也能够明白这一点,不仅仅是性格的不同。
每当叶玲露出这样的笑容时,我都会觉得她很美,似乎永远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画作。
然而,此刻的我有些惊慌,就好像在遥望无穷星空上那颗最耀眼的星星。
我想要触碰它,
无论再怎么跳跃依旧遥远而不可及。
我想要再去看得清楚一些,
使劲揉搓双眼也依旧无济于事。
我想与它说上几句话,
可即便将声音喊到沙哑,想传达的话总会稀释于这浩瀚无垠的银河之中,无处可寻。
我想与她的双手紧紧相握,
温热的触感遍布全身。
我将高高举起的手与她贴在一起,彼此相合,即使是再渺不可及的自己,也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心愿传达给她。
没错,我喜欢叶玲,这有区别于炎热的急躁让我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哪怕在以后的以后,我也一直会这么坚信。
多年以来,时常将自己托付于命运洪流中的我,也有了一件能够让自己不惜舍弃一切也要拼命追求的东西,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得到了救赎。
那是儿时从未有过的温暖的故乡。
“立花”
“怎么了?”
“你哭了”
呃………
“对不起”
“太煞风景了吧”
“没有的事,怎么会这么想呢”。
叶玲将与我相握的手松开,双手轻轻托起我的脸颊,那静谧的笑容开始像烟花一般绽放,眼睛也因与我相视的缘故,麦金色的眸子倒影着我的模样。
“很难看吧”
我边揉眼睛,边苦笑着打趣起自己。
“我在担心你啊”
……………
“你遇到什么委屈了吗? ”
……………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的, 不会的,叶玲轻轻擦拭着流下的眼泪。
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叶玲将嘴唇轻贴在我的眼角。
你会在意我跟你一样是女生吗?
不会的,不会的,叶玲透过衣服的空隙,开始慢慢抚摸起我的侧腰,紧贴着肌肤摩擦而过,一只手顺着腰沟而缓缓下放,另一只手则在小腹间顺直而上。
“呃,好凉”
明明刚才还把她的手捂得很暖和,现在又变凉了。
“立花很暖和啊”
嗯……
我紧紧抱住她,等待着她何时会停下寄宿在我全身的手。
徬晚的小镇不像城市那样灯火通明,不过路灯的光亮足够我们在夜晚行走向任何地方。
我将她带到了熟悉的咖啡厅,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餐。
圆框眼镜女士照旧进行着前台工作,在铃声的提醒下,她才抬起头来迎接着来客。
注目礼一直执行到柜台前。
“你好”
“啊,你好”
虽是一直注视着我们,但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直到我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点完餐以后,我将叶玲牵到专属于我的阴暗小位置里隐藏起来。
尽管是隐蔽,可我现在并不太放的开,那个女士依旧在不时得望着我们,一旦视线对齐,她便转头忙起了她的工作。
我并不觉得我的相貌能够出众到只来两次就能让人留有印象。
是我的皮肤太黑了吗?还是因为叶玲?
叶玲的外貌的确出众到能够让人仅仅只看一眼,就会将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也许是她猜测出我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是因为刚才的牵手吗?不过经常能够看到有女生结伴牵手,而且很亲密,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尽管没有可能,但同性之间的问题依然在脑子里盘旋,如果那个女士来问我们的关系,我会怎么说?说我们是朋友,还是情侣?
很难开口。
不同于普通恋人的羞涩,这种承认带给我了无比的沉重感。
哪怕是这样,我也要和叶玲在一起。
在心中暗自下定的决心让我拥有了面对这些的勇气。
“你怎么了?”
“哦,我在想为什么那个女生一直在看着我们”。
“因为我们是恋人吧”
这个……
“两个女生确实有点奇怪呢”
“嗯……”
“不过我不是说了嘛?”
她将手放在我的脑袋上。
“不用在意这些啦”
叶玲的话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沉重,因为有她在的原因吧,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久等了,请慢用”
“啊,嗯,谢谢”
“说起来,我对你很熟悉呢,你之前来过我们的店里吗?”
“是来过几次”
“这样啊,我叫安杰娜,能请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
“立花”
“那这位呢?”
“我叫叶玲”
“啊!老实说,我对你也挺面熟的”
“是吗,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我遇到过跟你长得很像的女生,不过比你要年长许多”
这句话如同细微的针刺,将我原本沉溺于恋爱中的大脑扎醒。
叶玲的脸极速扭曲成一团,如果不是刚才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实在没法把现在的她当作叶玲。
“怎么了?”
……………
……………………
……………………………
被恐惧填满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咖啡厅门口的位置,无论再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到底怎么了啊。
原本诧异的情绪经过长时间无声地发酵,内心逐渐感到恐慌。
倒是说句话啊。
悬挂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
声音既刺耳又难听。
“立花”
“我们走”
“啊?”
她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往外面拽。
“快点走吧,她马上就要到了”
安杰娜在背后呢喃道。
在路上狂奔着的我和叶玲。
无法寻问其中的原因,只有叶玲一路拉着我往道路黑暗的尽头狂奔。
要去哪里呢?
既不是便利店,也不是她所居住的小区。
来到的是便利店后方那废弃已久的几栋大楼,在黑夜的笼罩下,成排的老旧电线错综的排列着,就连路灯也没有,漆黑到让人觉得随时踏出一步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
我试图将手机灯打开。
“没关系的,我能看清”。
………
……………
…………………
默不作声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在大楼的中层停了下来,好像是之前办公的工作室,沙发的牛皮早已脱落干净,只有内部黄色的填充物在勉强维持着形状,工作台也已腐烂到不成样子。
“喂,喂叶玲,你说句话呀,我有点害怕……”
叶玲转头抱向我。
“对不起,立花”
我随她一同跪倒在地上。
“这才是我真正住的地方,对不起那时骗了你,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住处在哪里”。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防备你,真的不是”
叶玲见我的眼角有些泛红,着急忙慌地按住我的眼睛。
“现在的我,是非常信任你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呃,对不起,突然这么绑架你,我有点乱,呃”
叶玲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爱你,当然,我会再解释完这些之后给你自己决定的权力,你想离开或是留在这里都没有问题,总之………”
哎…………
叶玲低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快速抬起的动作将我吓了一跳
唔…………
滑湿的感觉在嘴里萦绕,近到可以听到她的心跳,近到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
被麻痹的感觉让自己也渐渐闭上了双眼。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为什么要选在这种难看的地方啊。
明明我很怕黑,
你会保护我吗?我也开始学习起她在山顶时的动作,在叶玲的身体上留下了我的气味。
这算是交易吗?
一定不算吧,如果算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从来没想过哎。
能再来一次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