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北，走进了森林的深处
雾气弥漫在层层树林之中，阳光已经无法穿透，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范围
脚下的枯枝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听上去有点渗人
「塔莎，帮我侦测附近的魔力源」
「了解」
艾丽娅的步伐变缓了，右手按在了挂在身旁的剑柄上，警惕着四周
我没有说话，而是时刻在感知着周围
——有很多魔力源在响应
很微弱，很隐蔽，却无处不在
「艾丽娅」
「——勇者大人！」
塔莎和我同时开口
「这雾气……不太对劲」
「我也感觉到了」
艾丽娅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
我们三人也同时停在了她身边
我盯着艾丽娅的脸庞，看着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她同样感知到了——前方的魔力波动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并不是魔物，而是某种——法阵的波动
「小心」
艾丽娅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稳重
我们跟着艾丽娅的步伐缓缓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此刻，脚下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
幽紫色的光芒从落叶下涌出，瞬间在我们周围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光芒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这是——魔法阵！」
妮娜的声音刚刚出口，光芒已然冲天而起
将我们困在了中间
紫色的光壁从四面八方升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塔莎立刻举起弓箭射向了光墙
但箭矢碰到光芒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这……」
艾丽娅拔出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燃起
她一剑斩向光壁——
两股力量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光壁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
「……看样子得费点功夫了」
艾丽娅收回剑，眉头紧锁
我站在她身后，魔力在体内流转
我认得这种魔法的纹路，因为这是来自伊斯坦的布置
而刚刚艾丽娅的那一下劈砍，也是让我紧急对法阵进行了瞬间的加固
——如果艾丽娅用全力的话，没有我的帮助，禁锢的法阵会瞬间破裂
『伊斯坦』
我在脑海中打开了魔力的链接
链接里，我开口
『在』
『这个法阵，是你布置的？』
『是的，魔王大人』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第四梯队的测试，强度……提升了一级』
『我知道了』
『那么，魔物是否还要正常布置？』
『继续』
『是』
链接断开
我看着周围的光壁，没有说话
「凯塔」
艾丽娅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的魔力，在这里还能用吗？」
「能」
我点了点头
「等会儿战斗的时候，保护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嗯」
话音刚落，光壁上的光芒突然变得更加耀眼
那些光芒开始凝聚，在法阵中央缓缓成形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一只怪物
不，不是一只
是三只
它们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没有实体，只有幽紫色的轮廓
身形像狼，却比狼更大；眼睛是空洞的，只有两团燃烧的紫火
利爪也是光芒凝聚的，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这是……什么」
塔莎将魔力汇聚在眼中，对眼前的魔力进行着扫描
艾丽娅将手中的剑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第一只光狼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前任何魔物都快
它从正面扑来，利爪直取艾丽娅的面门
艾丽娅侧身
剑光闪过，光狼被斩成两半
但它没有倒下
那两半身体在空中扭曲，然后重新融合，恢复成完整的形态
「一下打不死吗」
第二只、第三只也动了
它们从不同方向扑来，配合默契，像真正狼群一样
艾丽娅迎上去
剑光与光芒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她斩落一只，它又重新凝聚；她格挡开另一只，它转身又扑上来
三只光狼，怎么都打不死
不论如何都无法达成减员
「艾丽娅！小心！」
塔莎拉弓射箭，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一只光狼的头颅
但它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扑来
妮娜的术式短暂地拖住了一只的动作，但它身上的光芒也只是闪烁了几下，并没有消失
护盾展开
我撑起屏障，挡住一只光狼的扑击
它的利爪在护盾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道涟漪般的波纹
「凯塔——！」
「我来挡住它！」
艾丽娅抓住机会，一剑斩向另外两只
金色的光芒炸裂
那两只光狼同时被斩碎，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但很快，那些光点又重新凝聚
它们再一次站了起来
「……不行」
艾丽娅退到我身边，大口喘息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
三只光狼围成一个圈，缓缓逼近
它们的眼睛里，那两团紫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它们不是真正的生命」
我冷静地开口
「它们是由法阵凝聚的，只要法阵还在，它们就不会消失」
「那怎么办？」
塔莎的声音带着一点沮丧
「艾丽娅」
她正挥剑格挡开一只光狼的扑击，听见我的声音，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别急着打」
我盯着那些光狼，看着它们在空气中扭曲、重组、又一次次扑上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它们打不死」
艾丽娅又斩落一只，看着它化作光点，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确实」
她退到我身边，剑横在胸前，目光扫过那三只光狼
「打碎了又重来，没完没了」
「这种法阵，我以前在书上看过——魔物只是表象，真正的力量来自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嗯，你仔细看——」
我抬起手，指向一只刚刚被击碎、正在重新凝聚的光狼
「它每次重聚，光芒是从哪里开始的？」
艾丽娅顺着我的指尖看去
那只光狼的形体还很模糊，幽紫色的光芒从它脚下升起，沿着四肢向上蔓延，像水倒流一样填充着它的轮廓
「……脚下」
「每次都是从脚下开始」
「对」
我又指向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
它们在落叶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幽紫色的光芒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样在其中流动
「这些纹路，是魔力流动的通道，魔物是接收的节点」
「它们的力量从某个源头沿着这些纹路输送过来，只要源头还在，节点被破坏多少次都能重聚」
艾丽娅的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她开始顺着它们看
一条，两条，三条
那些纹路从光狼脚下延伸出去，交错、汇聚，像河流最终汇入大海一样——
她的视线停在法阵中央的一处地面
那里的纹路最密集，密密麻麻像蛛网的中心，所有的魔力最终都流向那里
「那里」
她轻声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盯着那个方向，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塔莎，妮娜」
她没有回头
「掩护我」
「是——！」
塔莎的箭离弦，射向最近的一只光狼
三只光狼同时转向她们
一瞬间的间隙
艾丽娅动了
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朝法阵中央冲去
光狼察觉到她的意图，疯狂地转身扑回来，但塔莎的箭精准地射中一只的眼睛，妮娜的术式精准地在另一只面前炸开
第三只已经扑到艾丽娅身后
护盾展开
火红色的屏障挡住了它的利爪
「快！」
我表现出咬牙坚持着护盾，魔力在体内快速消耗的样子
艾丽娅没有回头
她冲到那个点前，双手握剑
剑刃上，金色的光芒开始燃烧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团压缩的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剑刺入地面
「喝——！」
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爆发，与幽紫色的法阵剧烈碰撞在一起
整个法阵开始颤抖，那些纹路上的光芒疯狂闪烁，像垂死挣扎的血管
「啊——！」
艾丽娅咬紧牙关，将剑更深地刺入
地面裂开了
那些纹路从她剑下开始崩解，向四周蔓延
光狼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开始崩溃，再也无法维持住身形
最终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飘散
那些光点不再重聚
只是飘散
飘散
然后——
「轰！」
法阵炸裂了
紫色的法阵已经全然变成了暗紫色
光芒四散飞溅，冲击波将我们震得连退数步
等光芒散尽，一切都消失了
法阵不见了
魔物不见了
只剩下地面上那道深深的剑痕，和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的艾丽娅
「……成、成功了……」
塔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妮娜也靠着树干坐在了塔莎的身边
艾丽娅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的额头满是汗水，银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上
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我
「凯塔酱」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
她站起身，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然后笑了笑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很厉害，凯塔」
「……只是看过一些书」
「看的什么书？」
「……玛琳老师送给我的书而已」
她笑了
「回去以后借我看看」
「……你会觉得枯燥的」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塔莎和妮娜
「休息够了就出发，这里不能久留」
「是」
塔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看着艾丽娅的背影
看着那头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凯塔酱？」
艾丽娅回过头
「发什么呆？走了」
「……来了」
我快步跟上她
走出几步，她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牵上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