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相

作者:sunam
更新时间:2026-02-21 15:40
点击:24
章节字数:5270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那个周末,下起了雨。


从早上开始,天就灰蒙蒙的,雨不大,细得像雾,但一直下,下得人心也跟着潮湿起来。


我开车去接苏晓。她站在那扇挂着风铃的门前等我,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很少穿的样式。平时她总是卫衣牛仔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天却换了裙子,头发也仔细梳过,披在肩上。


“好看吗?”她上车的时候问,语气里有一点点紧张。


“好看。”我说,“怎么穿成这样?”


她抿了抿嘴,没回答。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手里攥着一个小纸袋,纸袋上印着个奢侈品的logo。


“那是什么?”


“礼物。”她说,“第一次见你丈夫,总不能空手去吧。”


我愣了一下。第一次见“我丈夫”——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平常得让我有些恍惚。这些日子,我从未提陈凯,不提我的婚姻,好像只要不提,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一样。


“苏晓。”我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转过头看我,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那个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隐隐有些不安,我有种预感,这也许是我最错误的决定。但我没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路上她都在看窗外,没怎么说话。我问她这几天画了什么,她说画了一幅新的,还没画完,画好了给我看。我问她咖啡店打工累不累,她说还好,店长给她排的班少了,可能是看她最近很累。


“很累”,是因为我老去找她,一去便进行一些双人互动的游戏。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雨下得大了一些。保安认得我的车,抬杆放行。苏晓坐直了身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楼。


“这里好安静。”她说。


“嗯,绿化多,老年人也多。”


“你住这里多久了?”


“结婚的时候就住进来了,七八年吧。”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车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纸袋,指节有些发白。


“苏晓。”


她转头看我。


“紧张?”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


“不用紧张。”我说,“就吃顿饭,坐一会儿,我们就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不安的,放心”


“好…”


我们下了车,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墙上的不锈钢镜面照出我们的影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理了理头发。


“林晚。”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普通的人。”


“普通?”


“嗯。上班,应酬,出差,回家看手机。和你见过的那些中年人一样。”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电梯停了。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在家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


“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我帮她拿出拖鞋,是客房那双从来没穿过的。她弯腰换鞋的时候,陈凯从客厅走出来。


“回来了?”他笑着迎上来,然后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苏晓身上。


那个笑容僵住了。


只是一瞬间,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结婚七年,我太熟悉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动向。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


“你们……”我开口。


陈凯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那种应酬场合用的、标准到虚假的笑容。


“这是我远房侄女,”他说,声音有些干,“苏晓。”


苏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陌生人的语气,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语气,像在念一个很久没提的名字,又像在确认什么。


苏晓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困惑,恐惧,还有什么别的,混在一起,让她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叔叔……”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也让我心里煞白。


我转头看着苏晓,又看着陈凯。陈凯避开我的目光,伸手去接苏晓手里的纸袋。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常,“快进来坐,外面凉。”


苏晓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着陈凯。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我读不懂,但又隐约能感觉到什么。


“苏晓?”我镇定精神,看她这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像是被惊醒一样,浑身一颤,然后低下头,跟着陈凯走进客厅。


那顿饭吃得像一场默剧。


陈凯坐在主位上,努力找着话题——问苏晓画画的事,问她最近怎么样,问资助她的钱够不够用。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晓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她不看陈凯,也不看我,只是盯着面前的碗,像要把那个白瓷碗看出一朵花来。


我坐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两个人。


心里乱成一团,我居然和自己的侄女处上了?但更令我奇怪的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二人的关系,苏晓不提或许真的是不重要,陈凯作为法理丈夫最少要通个气吧?


而我出轨这件事似乎变得……无所谓了?


陈凯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对陌生人向来客气但疏离,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找话题,不停地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问这问那。


而苏晓……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在我面前总是放松的,自然的,会笑会闹会撒娇。可现在她整个人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掉。


但也正常,突然被告诉和自己是和叔母处上,也没几个人不会神经振荡。但我不会放弃,也不会改变,不论她是谁,还有什么身份


“苏晓,”陈凯又开口了,“你那个画室,光线还是不好吗?要不要换一个?我认识几个房东,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了。”苏晓的声音很轻,“挺好的。”


“真的不用?你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叔叔说。”


叔叔。


他又说了这个词。


苏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我想要抚慰她,却不知怎么出手


这时,汤锅有冒出来的声音,我赶紧放下筷子,去厨房看看汤


我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平时陈凯在家,书房的门都是关着的。今天怎么开着?


我看了看客厅的方向——陈凯还在对着苏晓说话,苏晓低着头。没有人注意我。


我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窗外的雨还在下。陈凯的电脑关着,桌上摊着一些文件,我随便扫了一眼,是些工作上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要转身出去,余光瞥见书架最下面那一格。


那是一个带锁的抽屉,一个我居然从未注意过的抽屉。


陈凯从来不在家里放重要的东西,他说不安全。公司有保险柜,重要的文件都放那里。那这个抽屉里是什么?


我蹲下来,看着那把锁。很普通的挂锁,小小的,但足够拦住好奇心。


我没有钥匙。


但我有别的。


我站起身,走出书房,到了厨房。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关掉火,拿起旁边的剪刀,放进口袋里。


回到书房,我蹲在那个抽屉前,用剪刀的尖端撬那个锁。


不该这么做。


我知道。


但我不会停下来。


锁比我想象的容易撬。那把剪刀很结实,卡进锁扣的缝隙里,用力一别——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个文件袋。最上面的那个,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苏晓。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打开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出生证明。


苏晓,女,出生日期,3月12日。母亲一栏被彻底涂黑,父亲一栏写着两个字:陈凯。


日期是4月,出生后一个月办的。


下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委托日期是2002年,鉴定结果是:支持陈凯为苏晓的生物学父亲。


报告最后的签名,是陈凯的名字。


我蹲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从来没说过这件事,而她知道这件事么?


窗外的雨声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的手在发抖,文件纸被抖得沙沙响。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言。


陈凯。苏晓。父亲。私生女。


我的丈夫。


我的……苏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个颜色,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陈凯的声音还在继续——


“苏晓,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鱼……”


喜欢吃什么鱼?


什么意思啊?到了现在这都是什么啊?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陈凯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苏晓。苏晓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她究竟是哪种不安?乱轮?当小三?还是什么?我已经懒得思考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整个人都碎了,却还拼命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林晚姐……”她开口,声音沙哑。


陈凯回过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林晚,”他站起来,声音发紧,“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看他。


我看着他身后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女孩。二十岁,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礼物袋的纸袋。她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脆弱,像一朵没有刺的玫瑰,谁都可以伤害她。


“苏晓。”我说。


她站起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林小姐…”


我只是将文件递给苏晓。


而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害怕,转为震惊,最后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是我叔叔……一直说是远房叔叔……我不知道……我真的……”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山间潭水一样的眼睛,现在里面全是碎掉的波纹。


那张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看着陈凯,看着这个她刚刚知道真相的世界。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蹲下去。


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动,但没有声音——她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蹲下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手抓住我的衣服,抓得很紧,指甲都陷进去了。她在我怀里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抖得那么厉害,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别怕。”我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很轻,“有我在。别怕。”


她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块,温热的,慢慢洇开。


陈凯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上了嘴。


那个眼神,我知道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我带苏晓离开了那个房子,这个早已变为虚伪的,互相欺骗的家也再也没什么意义。


雨还在下,比来的时候更大了。我没有打伞,她也一样。我们穿过雨幕,跑向车库,雨水打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上了车,她没有系安全带,就那么坐着,看着前面的雨刷一下一下地划。


我没有发动车子。


“苏晓。”


她转过头看我。


雨水从她脸上滑下来,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我送你回画室。”我说。


她摇摇头。


“不想回去?”


她又摇摇头。


“那你想去哪儿?”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像刚哭过,又像没哭完。


“林小姐,”她说,声音沙哑,“你会不要我吗?”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我肩上,整个人都是湿的,凉凉的,在微微发抖。


“不会。”我说,“永远不会。”


她在我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我知道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断断续续,手还抓着我的衣服,抓得那么紧,像小孩子一样。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雨还在下。


那个晚上,我们就在车里做了很久。


后来她说饿了。我开车带她去了一家粥店。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林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不生气吗?”


我想了想,说:“气的。”


她抬起头看我。


“但不是对你。”我说,“对你,只有心疼。”


她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我说,“再哭眼睛就肿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我送她回画室。站在那扇挂着风铃的门前,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小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我伸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我说了,永远不会。”


她点点头,转身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她忽然又回过头来。


“林晚。”


“嗯?”


“我爱你。”


她这次直接叫的我的名字


门关上了。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站在门外,听着那串贝壳的声音,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陈凯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


我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离婚吧。”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不知道。”


“那现在呢?”


“知道了。”我说,“所以离婚吧。”


他沉默了很久。


“孩子是无辜的。”他忽然说。


我看着他。


“你是说苏晓?”我问。


他点点头。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会带她走。”


他愣了一下。


“你……”


“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我说,“我只知道她是我的新娘。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们……”



“是啊,我和她搞一起了,和你的女儿”我说,“离婚协议明天律师会发给你”


陈凯低着头默默,双手搓来搓去


我看他半晌,最后还是决定问问他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说过苏晓的事情?”


“我以为,我可以瞒天过海,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惨


“可谁知道,世事无常啊”


“说到底,还是我害了自己,我和你早说这件事,今天会不会我们仍然相安无事呢?”


陈凯始终没有抬头,周围的空气十分沉重


他向我隐瞒其他孩子的事情,我作为妻子出轨,这段婚姻就像个笑话,我和陈凯这这出戏里,就像两个小丑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那一夜我没有睡。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苏晓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样子。


我的小画家。


我的玫瑰。


天亮的时候,我给律师打了电话。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