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星尘余烬”旅馆的门口,瑟薇尔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伊芙琳和艾莉丝并肩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白塔城清晨的人流与光晕中。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情绪,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浅浅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看着艾莉丝自然走在伊芙琳身侧的样子,看着两人之间即使沉默也似乎存在的某种无形联结,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点闷闷的,是一种全新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孩子,进来吧。”
米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瑟薇尔转过身,看见米拉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件需要晾晒的织物。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伊芙琳她们出门了?”米拉问。
“嗯。”瑟薇尔点头,“去谧星会的档案馆。”
米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提着篮子走到院子里,开始将洗好的桌布和枕套晾在绳索上。瑟薇尔安静地跟了过去,站在一旁看着。
晨风拂过,晾起的织物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投出摇曳的影子。瑟薇尔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一种陌生的滞涩感堵在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发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米拉女士。”瑟薇尔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嗯?”米拉转过身来。
瑟薇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前,眉头微微蹙起:“伊芙琳走了……和艾莉丝小姐一起。然后,这里——”她轻轻按压着心口的位置,“感觉很奇怪。闷闷的,沉甸甸的,像……像有颗被水浸透的种子卡在那里,发不出芽,却又一直在膨胀。”
她抬起翡翠色的眼眸,里面盛着纯粹的困惑:“这是什么?是生病了吗?”
米拉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这位退休魔女的唇角泛起了一丝温柔而理解的弧度,她走到瑟薇尔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女柔软的白发。
“来,”米拉柔声说,牵起瑟薇尔的手,领着她走到院子角落那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小木凳旁,“坐下慢慢说。”
瑟薇尔依言坐下。米拉坐在她身侧,目光投向院子里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香草和花朵。
“那种感觉啊,”米拉缓缓开口,“它有好多名字。有时候,它叫‘担心’——担心离开的人会不会遇到麻烦,会不会需要帮助却找不到你。有时候,它叫‘寂寞’——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当那个人不在身边时,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太大、太安静。”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瑟薇尔,眼神温和如春日的溪水:“但有的时候……它也叫‘嫉妒’。”
“嫉……妒?”瑟薇尔重复这个陌生的音节,舌尖尝到一种奇特的涩意。
“嗯,嫉妒。”米拉点点头,“就是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把她看得很重很重的时候,看到她和其他人走得很近、说说笑笑、分享你不熟悉的时光……”
“胸口就会泛起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你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在她身边的是别人?为什么此刻陪着她的不是我?’”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瑟薇尔的胸口:“你想独占那个人的目光,想成为她世界里最特别、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这种渴望本身并不坏,瑟薇尔。这是很正常的,这说明你在乎。”
瑟薇尔垂下眼帘。她在消化这些话。伊芙琳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独占”……“唯一”……
这些概念对她而言还太过抽象。
“可是,”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不解,“艾莉丝小姐是好人。她帮我们找资料,昨晚还来给伊芙琳盖毯子。我不讨厌她,真的。那为什么……这里还是不舒服?”
“好人之间也会产生嫉妒。”米拉女士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阳光的纹路,“感情这件事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可以同时喜欢一个人,又因为她和别人亲近而感到不舒服。这并不矛盾,这只是……人性的一部分。”
瑟薇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再次望向院门,她想象着伊芙琳和艾莉丝并肩走在某条陌生的走廊里,低声交谈着她听不懂的档案编号、历史年份……那种闷胀感又悄悄地涌上来,像藤蔓悄然缠绕。
“我该……拿它怎么办?”她轻声问。
米拉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如阳光的纹路:“不用‘怎么办’。下次这种感觉再冒出来的时候,试着观察自己的感受。不要评判它,不要压抑它,只是看着它。”
“看着……感受?”
“嗯。感受它从哪里升起,如何在身体里流动,又会变成什么模样。”米拉女士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草屑,“现在,要不要换个心情,跟我学做果酱?今天的野莓很新鲜,做成果酱,让她们回来尝尝。”
瑟薇尔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握住米拉的手,用力点头:“我想学。”
厨房里,炉灶上的铜锅已经擦得锃亮,新鲜的野莓在藤篮里堆成小山,每一颗都饱满红润,像无数颗凝固的小小落日,散发着甜美微酸的香气。
瑟薇尔站在锅边,看着米拉点燃炉火。她的心里悄然生出了一丝新的期待——期待着伊芙琳归来时,尝到果酱时可能露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