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奈是在工坊门口说出口的。

风间正蹲在门边整理鞋带——运动鞋的鞋带被她系得松松垮垮。

和她本人如出一辙，对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紧一紧的兴趣。

“风间。”安奈站在她身后。“周末……有空吗？”

风间抬起头，深亚麻色的头发乱蓬蓬的，那几缕银白挑染从额前垂下来，蹭在她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安奈。

安奈的耳尖有点热。

“有一部电影……”，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看。”

“那就看。”风间回答得理所当然。

安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想和你一起看。”

风间的动作停了。灰蓝色的眼睛定在安奈脸上。

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好。”

就一个字。

可安奈看见她的耳尖——被散漫垂着的发丝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肤——正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安奈弯起嘴角。

“你都不问是什么电影？”

风间系好鞋带，站起来。

“你想看的。”她说，“那就看。”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想看的，我都感兴趣。”

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风间已经转身往工坊里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

“嗯。”

安奈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那句“有空吗”有点多余。

风间怎么可能没空。

只要是她问的，风间永远都有空。

——

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安奈站在电影院门口，盯着屏幕打字。

「到了吗？」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到了。」

安奈抬起头，四处张望。

没有人。

她又低头看手机。

「在哪儿？」

“你后面。”

安奈转身。

风间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一身宽松的深灰色棉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头发今天难得没有挽起来，就那么披着，任由几缕银白挑染在太阳下泛着光舒展。

她手里拿着两杯可乐。

安奈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五分钟前。”风间说。

“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你在看手机。”风间顿了顿，“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安奈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接过一杯可乐。

杯壁冰凉，可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烫得要烧起来。

“走吧。”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快开始了。”

风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安奈忍不住停下来。

“你刚才就一直站在这里？十五分钟？”

“嗯。”

“可乐什么时候买的？”

“十分钟前。”

安奈撇了一眼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心头又暖又急。

想说她是笨蛋。

但抬头，风间看着她，眼神坦诚。

安奈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风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指尖有些凉，被她握住的那一瞬间，风间的手指轻轻蜷缩，反握住她。

十指相扣。

放映厅里灯已经暗了。

她们摸黑找到座位——7排6号和7排7号。

安奈坐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近。

她假装很专注地看着银幕上的广告。可她的余光，一直在看旁边那个人。

风间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银幕，认真的表情和她看石料的时候一模一样。

睫毛很长。

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那个弧度，是她平时发呆时惯有的样子——在放空。

安奈忽然想伸手碰一碰那个嘴角。

她忍住了。

电影开始了。

片名浮现在银幕上——《夏无尽》。

安奈的呼吸轻轻一紧。

原作书中，关于夏天、关于两个女孩、那些赤诚、炙热的句子，她几乎能背下来。

但她从没想到某天一早泷赞会出现在自己家的书店里，准备签售会的事。

自己还和泷赞——星野遥，成为了好朋友。

银幕上的画面很慢。

两个女孩在夏日的乡间小路上骑车，风把她们的裙子吹起来，笑声洒了一路。

安奈看着看着，有一点想哭。

因为——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故事，此刻正在她眼前慢慢展开。

而她喜欢的那个人，就坐在她旁边。

她的手还被她紧握着。

安奈侧过脸，偷偷看了风间一眼。

风间正盯着银幕。

很严肃。认真到安奈怀疑她是不是在研究电影的构图或者光影。

可下一秒——

风间的头轻轻歪了一下，靠在了安奈的肩膀上。发丝蹭在她脖颈上，痒痒的。

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专注而迷人的光芒。

安奈的呼吸停住了。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得盖过了电影里的所有声音。

“风间……”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那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

“你……困了？”

“没有。”

“那你怎么……”

“想离你再近一点。”风间说，“就靠上去了。”

安奈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

安奈的肩膀已经麻了，可她一动没动。

风间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眨了眨眼。

“结束了？”她问。

“嗯。”

“那走吧。”风间握紧她的手，“我们回家。”

她们并肩走出电影院。

外面阳光正好。

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味道。

安奈不由自主地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那也是她在书上看了无数遍、背得滚瓜烂熟的一句。

「你是穷尽一生。无法替代。

我的一千个夏天。

我宇宙中心，唯一的月亮。」

她侧过脸，看向风间。

风间正眯着眼看太阳，感觉到安奈的视线，呆愣愣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

安奈摇摇头。

“没什么。”

她握紧那只手。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