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日的遇见,你我故事的起点

作者:一木
更新时间:2026-02-23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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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7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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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的墙,萧望舒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青砖的缝隙里长着茸茸的苔藓,滑得很,但这可一点都难不住她——左手扒住墙头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桠,右脚在砖缝里一蹬,身子轻飘飘地就上去了,像只偷溜出笼的雀儿。


萧望舒坐在墙头上,双腿悬空,绣着缠枝莲的软底绣鞋一下下轻点着粗糙的墙面。她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调子轻快却不成章法,混在秋风里,散成零零碎碎的音符。银白色的长发只松松用同色的发带束了一束,更多的发丝则被秋风撩起,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细碎的光,像是把一捧月光揉碎了撒在发间。


“公主!您快下来吧!”


墙下,侍女春桃仰着脸,急得脸颊泛红,声音里七分惶恐三分无奈:“今儿真不能出去,外头……”


“外头大军凯旋嘛,我知道。”萧望舒骑在墙头上,晃着两条腿。晨光透过稀疏的枣树叶,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歪着头笑,左眼的湛蓝和右眼的墨黑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父皇派来的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后苑喂鱼呢。”


“可是……”春桃急得跺脚。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萧望舒眨眨眼睛,表情无辜又狡黠,一边说一边用纱巾将自己的一头银发裹起来,“再说了,父皇要是真不想让我出去,他早该把这墙砌到天上去,或者干脆在墙头插满碎瓷片。可他没这么做呀,”她拖长了调子,学着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这叫做‘堵不如疏’,圣心默许也。”


春桃被她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十七年了,她眼睁睁看着这小公主从襁褓里粉雕玉琢却天生异相的婴孩,长成如今这般灵动鲜活的少女,也看着她被禁锢在这四方院落,却从未见过她真正哭丧过脸。她总是笑,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全世界的阴云都落不进她眼底。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翻,已经轻巧巧落在墙外。


不过她落地时没能站稳,踉跄了两步,差点撞进一人怀里,刚刚匆忙裹上的纱巾也掉了下来。


“呀,陈七叔……”萧望舒站稳身子,见清来人后立刻就扬起了笑脸,半点没有偷溜被抓包的窘迫, “你也要去凑热闹嘛?”


陈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还扶在她胳膊上。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右颊有道疤,是早年战场上留下的。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萧望舒,脸上多了一丝无奈。


“公主,今日北境大军凯旋。”他说,“街上人多,您还是……”


“就是因为热闹才要去呀!”萧望舒眼睛一亮,拽着陈七的袖子晃了晃,“陈七叔您想想,北境大军凯旋!多少年不遇的热闹呢!我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回……”


她说着,眼圈忽然就红了。那双异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汽,瞧着可怜极了。


陈七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吃不消这一招。


“回府里换身衣服,您这样太惹人注意了。”他终于松口,“再带着春桃,午时之前必须回来。”


陈七话未说完,萧望舒已像只小雀般“噌”地窜回了苑内。她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月白的裙裾在秋风中翻飞,像一朵倏忽飘走的云。


“春桃!快快快!”


她一头扎进内室,拉开衣柜便开始翻找。那些素净的襦裙被她推到一边,手指在最底层摸索了片刻,拽出一套青灰色的粗布衣裳——是前些日子让春桃偷偷从外头买来的,寻常百姓家少年郎的款式。


“公主您真要穿这个?”春桃跟进来,见状还是忍不住劝,“这料子粗糙,仔细磨了皮肤……”


“不怕不怕。”萧望舒已经利落地解了襦裙系带,“今日要挤在人群里,穿得太扎眼反而不好。你瞧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哪个不是这般打扮?”


“那也不行,”春桃这次难得的坚决,“不如……”她顿了顿,取出了一顶幕篱。


那是顶极好的幕篱,轻纱如烟,垂至萧望舒腰际,边缘缀着细密的流苏。纱色是淡淡的雨过天青,既不扎眼,又能将面容遮得严实。


“这是前年皇后娘娘赏的,一直收着没用。”春桃轻声说,“别换衣服了,就戴这个吧,既遮了容貌,又……又不会太委屈公主您。外面的人见了您,也只会当您是寻常的小姐。”


萧望舒接过幕篱,捧在手里仔细端详。轻纱触手生凉,在指尖流淌如水。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春桃:“你方才叫我什么?”


“公主啊。”春桃一愣。


“不对不对。”萧望舒摇摇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今日出了这门,我便不是什么公主。你要叫我……叫我小舒,对,小舒就好,舒心的舒。”


她说着,已将幕篱戴好。轻纱垂落,将她的银发、异瞳都笼在了一片朦胧之后。透过纱罗看出去,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隔着一场薄薄的晨雾。


“走!”


萧望舒拉起春桃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室。经过院中时,她瞥了眼墙头那棵歪脖子枣树——枝叶间还挂着几颗红艳艳的枣子,在秋风里颤巍巍地晃。


陈七就在院中等着。


见二人出来,他的目光在萧望舒头上的幕篱上停留了一瞬,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早去早回。”


“知道啦!”萧望舒声音里都是雀跃,隔着轻纱也能想象她此刻的笑脸。


这回她没再翻墙——毕竟负责看管他的陈七都已默许,那她便大大方方走了侧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陈七叹了口气,十七年来,他看着这个小公主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如今的模样,看着她被关在这方寸之地,却从未见她哭过怨过。她总是笑着的,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花,越是艰难,越是开得灿烂。


他挥挥手,示意身旁的二人跟上,负责萧望舒的安全。


景德二十七年的秋日,上京城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吹糖画的早早在街边支起了摊子。孩童们穿梭在人群里,手里举着风车、拨浪鼓,笑声一串一串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挤在临街的阁楼上扶着栏杆往下望,手里的帕子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萧望舒个子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灵活得像条小鱼,没一会就把春桃甩开了。她一会儿凑到糖人摊前看老爷爷捏孙猴子,一会儿又跑到面人摊前看师傅捏穆桂英。看见有个小孩的风车掉了,她还弯腰捡起来,拍拍灰递回去,惹得那孩子的母亲连声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萧望舒摆摆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喜欢这种感觉——作为一个“普通人”,可以肆意地走在人群里看看热闹,没人知道她是那个被囚禁的“不祥”公主。这一刻,她不是萧望舒,她可以是任何人。


忽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人群“哗”地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萧望舒也踮起脚尖,可她个子实在太小,前头又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一片后脑勺。


眼珠一转,她有了主意。


身后茶楼的二楼位置绝佳,而且现在人还不多,似乎几扇窗旁还有空位。几乎不假思索,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人群缝隙中钻出,闪身进了茶肆,不等忙碌的店小二招呼,便提着裙摆,沿着木质楼梯“噔噔噔”地快步上了二楼。


可惜,等她上楼时二楼临窗的位置已无空座,不过人群都挤在窗前,无人注意角落。萧望舒悄悄挪到一扇敞开的窗户侧边,这里角度稍偏,但视野无阻。她心中一喜,小心地避开旁边一位正伸长脖子的茶客,一手扶住窗框内侧,微微探出身去——


视野豁然开朗。


长街尽头,玄色的旌旗如林海般涌入城门,在秋风中猎猎狂舞,旗面上金色的睚眦兽张牙舞爪,反射出耀眼的金芒。旗海之后,是沉默而严整的军阵。


走在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骑,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首枣红马上,是护国大将军岳崇。年过五旬的老将身披暗金鳞甲,纵然鬓角已染了些许霜华,但身躯挺拔如古松,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自有沙场淬炼出的凛然威严,令人望之生畏。


而右首那匹通体漆黑、神俊非凡的河西骏马上——


萧望舒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那想必就是岳停川了。


她一身精锻银甲,甲片在秋阳下流淌着冷冽如月华的光泽。那甲制式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工——肩吞是简化的狻猊首,胸甲微隆贴合身形,腰束革带,护臂护胫皆素面无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长簪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脸部轮廓。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线平直,整个人的轮廓干净利落得像一柄入鞘的名剑。


但让萧望舒挪不开眼的,是那份气质。岳停川静静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如松,控缰的手稳定而放松。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沉静,深邃,仿佛周遭山呼海啸的欢呼、漫天抛洒的花瓣、无数灼热的目光,都不过是掠过深潭的微风,激不起半分涟漪。如匣中名剑,光华自敛。


萧望舒看得几乎痴了,墙内十七年的光阴里,她读过许多书,想象过无数英雄的模样,却从未想过,有人可以这样——既像出鞘的剑那样锋利,又像入夜的星那样沉静。


然而她看得有些太入迷了。


岳停川的战马缓缓行至茶楼楼下,她因马蹄微微不稳,刻意放缓了速度,落后了队列半步。而萧望舒为了再多看几眼岳停川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将大半身子都伸出了窗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加在了这窗台之上。这茶楼有些年头,窗台的木料历经风雨,内部早已悄悄腐朽,只是表面还维持着完好。萧望舒这前倾的力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喀啦……嘣!”


“欸?”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的闷响猝然传来,并非清脆的折断声,而是内部结构彻底崩坏、由内而外瓦解的沉闷碎裂声。


萧望舒只觉身前一空,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瞬间消失,巨大的惊愕甚至让她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遵循着重力猛然向下追去。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缓慢。


她甚至能看清阳光中飞舞的尘埃,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与众人的惊呼声,能感觉到那头银发在空中散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银色的雪。


而此刻,不远处的岳停川听到后方人群的惊呼,蓦然回首,却正好看到了坠楼的萧望舒。


“完了……”


然后,萧望舒看见了一道光。


一道银色的、如流星般逆着坠落轨迹疾射而来的光。


岳停川直接从马背上纵身跃起,稳稳地张开双臂,主动地将那道坠落的月光全然拥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岳停川落地时身形不可避免地向下沉去,但她双足如钉,腰马力量惊人,就势沉腰屈膝,将那股骇人的下坠力道尽数导入脚下青石,化作一声沉闷的触地声响。她抱着怀中的少女,顺势旋身半周——那一旋衣袂翩飞,发丝轻扬,在秋日阳光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最终,稳稳站定。


岳停川牢牢抱着萧望舒,自己的气息却仅仅在最初时略沉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平稳。她站姿如松,怀抱如港,仿佛怀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而就在这场电光石火的救援中,萧望舒头上那顶雨过天青色的幕篱,早已松脱飘落。


秋日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岳停川看着怀中柔弱的女子,一时有些失神,世界的声音——身后渐缓的马蹄声、铠甲的摩擦声、人群压抑的惊呼——似乎在那一瞬间潮水般退去。。


岳停川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光——一种近乎虚幻的、流动的银光。


萧望舒那头如月华凝聚的银色长发此刻因坠落而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角与苍白的脸颊,在日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不真实的光芒,美得让人屏息。


紧接着,是她的脸。


她的肌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通透的瓷白,此刻因极度的惊吓褪尽了血色,显出一种冰玉似的脆弱与剔透,阳光几乎能穿透那薄薄的肌肤,映出底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嘴唇因惊惧而微微张开,失了血色,像淡粉色的花瓣受了霜,轻轻颤抖着。


然后,岳停川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的左眼眼瞳,是湛蓝色的。


那是一种岳停川只在最晴朗的北境天空见过的蓝。澄澈,明净,没有一丝云翳,像一块被精心切割、毫无杂质的蓝宝石,此刻因惊吓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将整个晴朗秋空都盛在了一泓清泉里。


她的右眼眼瞳却又是正常的黑色,与常人无异。


一蓝,一黑。


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竟然如此诡谲又和谐地共存于同一张脸上,镶嵌在那弯翘的睫毛之下。它们同时望向她,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却又迅速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清亮的好奇与纯粹的感激所取代。那异色的双眸非但没有丝毫妖异可怖,反而焕发出一种超越了寻常认知的奇异美感,像是造化最偏心也最大胆的一笔,打破了所有陈规,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艺术。


岳停川常年握刀控缰、稳如磐石的手,在此刻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像是一个坠入人间的、关于月光与星夜的迷梦。脆弱,易碎,却散发着纯粹而耀眼的光芒。


怀中的少女似乎终于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如受惊蝶翼般颤了颤,然后,对着近在咫尺的她,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多谢少将军……”萧望舒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意,“救命之恩。”


岳停川的目光,在她那双举世罕见的异瞳上,又多停留了一刹那。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像是在欣赏一件偶然得见的稀世奇珍,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突然闯入生命的、美丽的意外。


她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近到萧望舒能看清岳停川能看清她挺直鼻梁上因方才发力而沁出的细小汗珠,更能看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了自己苍白小脸的倒影。


她能感觉到岳停川手臂的力量,稳健而坚定;能感觉到铠甲下传来的、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自己隔着衣料传来的、如擂鼓般的心跳——不知是她的,还是岳停川的,或许,是她们共同的。


“举手之劳。”岳停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她说着,双臂稳而轻地将萧望舒放下,动作小心翼翼。


前方,岳崇回首望了一眼,目光在萧望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终是未发一言,调转马头继续前行,领着整支黑色洪流缓缓流过长街。


而那匹通体漆黑的“墨云”早已安静候在一旁,此刻它踱步上前,亲昵地用鼻子碰了碰岳停川的手。岳停川抬手轻抚马颈,随即翻身上马。自上马后,她没有再看萧望舒,目光重新投向行进的前方,但那侧脸的线条,似乎比之前柔和了半分。


萧望舒弯腰拾起地上那顶沾染了尘土的幕篱,下意识地拢了拢散落的银发——多年的禁锢,让她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异相。可想起岳停川方才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她又慢慢放松了动作,没有立刻戴上幕篱。反正已经被看见了,再遮也没用,何况……她都没怕我。


一种莫名的、甜蜜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用清越如铃的声音,带着笑意喊了一声:


“少将军!我叫小舒——舒心的舒!”


声音清越,穿透尚未散尽的嘈杂,清晰地传了出去,回荡在街巷之间。


岳停川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真的未曾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浑不在意,如同拂过耳畔的微风。


但萧望舒看得分明,那始终挺直如标枪的背脊线条,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旋即恢复了那磐石般的稳定与沉默,彻底汇入前行的人马洪流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萧望舒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绽开一个带着狡黠、得意与无限明媚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秘密的壮举。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星辰更璀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恐、众人如针似箭的异样目光,似乎都未曾在她心中留下半分阴霾,反而让她眼中的光彩更加夺目。


“公主!”春桃终于从极度惊吓和被人群阻挡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泛红,跌跌撞撞地扑到萧望舒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的颤抖,另一只手慌乱地试图拿过幕篱给她重新戴上,“您……您吓死奴婢了!快戴上,我们快回去,快……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您的样子,要是传到宫里……”


“没事啦,春桃,你看,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萧望舒反过来拍拍春桃冰凉颤抖的手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逛了个寻常街市,目光仍意犹未尽地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扬起的淡淡烟尘,“多亏了岳少将军呢!她可真厉害,‘嗖’一下就接住我了,稳当得很。” 她甚至回味似的,轻轻动了动刚才被托抱的肩背。


“可是……可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您的样子……”春桃急得语无伦次,担忧而恐惧地扫视着四周那些仍未完全散去、还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目光,感觉那些目光如同粘腻的蛛网,缠绕过来。


“看见就看见呗,”萧望舒浑不在意,甚至拉开面前的纱罗对着不远处一个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频频偷看她的半大孩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孩子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火燎到般“哧溜”一下缩回了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继续偷瞄。“我又没做亏心事,只是长得特别些,又不是我的错。”她语气坦然,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走吧,该回去了。”


她主动挽起春桃仍在微微发抖的手臂,脚步轻快地朝着听竹苑的方向走去,嘴里甚至又哼起了那支不成调却欢快的小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放心啦,放心啦。”


“父皇要是真怕我这样子惹出什么不得了的风波,”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她那套永远乐观豁达的“道理”,“早该给我打造个密不透风的铁面具啦。他没那么做,就说明……嗯,说明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还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呢!”



春桃被她挽着手臂,听着她轻松得近乎没心没肺的话语,满心的后怕、忧虑与对未来的隐隐不安,终究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情绪的叹息。这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被她的光芒所感染的、细微的释然。


回到听竹苑,关上那扇略显沉重、将墙外喧嚣与目光暂且隔绝的侧门,萧望舒的心情却似乎并未被门扉关住,依旧飞扬如振翅的鸟儿。她在静谧的院子里快走了几步,藕荷色的裙摆旋开,像一朵在无人处骤然盛放的花。


“春桃春桃!你不知道,她接住我的时候,抱得可稳了!手臂特别有力,一点都没晃!”萧望舒托着腮,陷入一瞬的遐想,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许极淡的粉晕,随即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带着纯然的好奇与赞叹,“还有啊,那么多人盯着我看,指指点点的,吵吵嚷嚷的,她好像完全没看见也没听见似的,眼睛里就只有……嗯,只有我掉下来这件事。真厉害!”


春桃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心头那沉甸甸的石头却始终悬着。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公主这副异于常人的模样,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在那么多的百姓眼前彻底暴露,更与岳少将军……这消息,怕是会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入深宫内苑,传入……某些人的耳中。


萧望舒却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她换下那身衣裳,将脸埋进温热的水中,再抬起时,水珠沿着莹白的肌肤滑落。她仔细地擦干,然后坐到镜前,春桃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那头湿漉漉的银发。发丝在春桃手中流淌,如同握着一捧冰冷的月光。


梳妆完毕,萧望舒打发走了忧心忡忡的春桃,独自趴到临窗的书案上。她托着腮,望向窗外。庭院里的竹子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但萧望舒的眼前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一遍遍重演着那一幕——急速下坠时令人心悸的失重与冰冷,骤然被温暖坚实怀抱承接的安心,咫尺之间那双深邃沉静、仿佛能容纳一切的黑眸,以及那声平淡无波却令人心安的“举手之劳”。


还有自己那不管不顾的、用尽全力的呼喊,以及那背影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


“小舒……”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混合着调皮雀跃、得意洋洋与某种连她自己尚未完全明晰的、隐秘期待的弧度。


窗外,秋光正好。


浅浅写一篇比较无脑的恋爱喜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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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zen的Fish
Frozen的Fish 在 2026/02/19 21:11 发表

主角是异瞳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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