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庭院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草坪上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喷泉的干涸池底在斜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角落很美，很安静，美得几乎让我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但只是几乎

回到房间所在的走廊时，我遇见了艾丽娅，她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抱着一卷羊皮纸，银色的短发在耳畔轻轻晃动

「凯塔酱」

她看见我，匆匆加快了脚步

「妮娜找过你了吗？」

「嗯，她说你有事找我」

「是的」

艾丽娅走到我面前，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我的脸

「我想和你一起核对行李清单，塔莎和塞蕾娜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但你的那些药剂和材料，我担心有遗漏」

「好的，不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那就等到晚饭后吧」

艾丽娅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

「你先休息，等等送餐的侍从来了之后我再过来」

我点了点头

艾丽娅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一会再见」

「晚点见」

她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推开房门

房间里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侧，在窗边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玛琳给我的那本魔法书，手指无意识地翻动书页

纸张哗啦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再看那些文字，只是盯着书页上跳动的光影

窗外不时传来传来一声鸟鸣，清脆而短暂，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

晚饭是准时送到的，热气腾腾的炖菜装在白瓷碗里，配着松软的面包和一小碟果酱

侍从走到我面前，放下餐盘

「艾丽娅大人吩咐过，说您需要补充体力，所以多准备了一份」

我道了谢，看着门重新关上

刚拿起勺子，敲门声就响起了——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我

「请进」

门开了，艾丽娅走了进来

忙碌了一天，银色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手里仍然拿着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

「先吃饭吧」

她在我对面坐下，将羊皮纸轻轻放在桌角

我点点头，小口吃着炖菜

艾丽娅安静地等着，目光偶尔扫过房间——我们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包裹并排放在墙边，她的轻甲挂在衣架上，我的法师袍也叠得整整齐齐

等我吃完最后一口，她将羊皮纸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清单，字迹工整清晰

核对清单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次性魔具、魔力稳定剂、施术符纸……」

「大致我都检查过了一遍」

艾丽娅指着清单中的一行

「魔力补充剂，你只准备了两瓶；按照玛琳的估算，我们这一路至少需要准备五瓶」

我凑过去看，确实如此

尽管真实的我已成魔王，其实根本不需要魔力补充剂——我的魔力本源足够充沛，甚至过于充沛，无需补充

但作为「凯塔」，这是一个明显的疏漏

「抱歉，明天我会去补充的」

「没关系，我已经让妮娜帮你准备好了，放在了公共物资里，需要的时候随取随用」

我抬起了头，看到了她金色眼眸下的温柔体贴与关切

「谢谢」

「不用谢」

她微笑着看着我

「毕竟这可是为了凯塔酱」

清单核对完后，艾丽娅将羊皮纸卷好，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凯塔酱的头发，有些乱了呢」

她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语

「让我来帮你整理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手穿过我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后颈，带来细微而温暖的触碰

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爽体香

「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低下头，对着帮我梳理头发的艾丽娅说道

「还好，我并不算累，倒是凯塔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要忙于准备出发的事情」

「我没事」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将我的头发理顺，简单编成一股垂在背后——从来都是散发的我，很少尝试过这种造型

编发的过程中，她的指尖不时触碰到我的耳朵、颈侧，轻柔的触碰带来些许痒意

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身体微微紧绷——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了」

她最后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走到我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样清爽多了」

灯光下，她的脸离我很近

银色的短发有些翘起，金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笑了笑，伸手将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要再把身体透支成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还有，如果你累了，或者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要勉强」

「我会的，不过你也是，不要总是勉强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我的倒影——那个名为「凯塔」的伪装

她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

「睡吧，离出发还有几天，你要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换睡衣

艾丽娅也走向床铺的另一侧，却在经过我身边时，突然伸手轻轻抱了我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暂，很轻，就像羽毛拂过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下巴几乎抵在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胸前那枚勇者徽章冰凉的触感

然后她松开了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到自己床边，躺上了床

「晚安，凯塔酱」

「……晚安，艾丽娅」

躺在床上，她的手不知何时，悄悄地伸了过来，与我的手握在了一起

与其说握，不如说……用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虎口，缓缓地摩挲着

我放松了手掌，任由我的手被她细细的把玩

肩膀上还残留着她拥抱的温度，胸口的魔晶冰冷地鼓动着

黑暗中，我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存在的温度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亲手铺就的道路就要开始延伸

离那个既定的结局又近了一步

我将另一只手按在胸前，隔着衣物感受魔晶的轮廓

这个伪装的身份，这个借来的名字，这具用来欺骗所有人的身体——它们都只是工具，只是通往那个终点的阶梯

艾丽娅的温度还残留在我的肩膀上，像一道轻柔的枷锁，从我的肩膀慢慢渗进了我的胸口

黑暗中，我听见她翻了个身

「凯塔酱」

突然，她轻声呼喊了我的名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嗯」

最终却只能发出这短暂的音节

「睡吧」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才不是这样，才不是你来保护我

而是我为你铺设改变命运的道路，而是我为你走向勇者凯旋的华章

……

不知过了多久，当艾丽娅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的时候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

艾丽娅握着我的手缓缓滑下

是时候回魔王城了

晚安，世界

晚安，艾丽娅

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我走下了床，走到了床的另一侧

冰冷的银白色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碎银洒在艾丽娅美丽的身姿上

我用拟像魔法掩盖了自己的气息，走到艾丽娅的身边

轻轻挑起艾丽娅额前的碎发，露出洁净白嫩的前额

然后轻轻落下了

一个吻

愿即将开始的旅途，一切顺利——顺利地走向我为你我准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