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没有去上课，只是躲在操场的角落里，没有老师因为缺课来找我，再好不过了。

我看着远处的操场，脑子里就不由得回想起寒假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幸福得简直不像话。

我的生日，山茶花为我，也为她绽放的日子，她为我做饭，画画，还允许我用笨拙的按摩回报她。

我靠在她肩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气息，我那时想，这就是幸福的全部形状了。

那一刻，世界小得只能容下我们两个人，她的温柔、她的目光、她的触碰，全都是给我的。

我像在寒冬里蜷缩太久的人，突然被放进暖房，贪婪地汲取每一分温度，并天真地以为，这温暖会永远这样属于我。

……可是，开学了。

我们又回到了明亮的教室，嘈杂的走廊，人群汇聚的食堂。钟灵还是那个钟灵，温和，周全，对谁都好。

钟灵生日那天，我准备了好久，是跟教程做的巧克力，只是想看到她的笑容而已。

她也确实笑了，我很开心。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家知道了钟灵过生日，也过来庆祝。

钟灵对他们笑，对他们说谢谢，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好难受。

好嫉妒。

凭什么别人能那么简单地得到她的笑，他们有和我一样吗？

想独占她。

……但我凭什么？

她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我注意到了，她在忍。在走廊里遇到同学时，她会刻意迟上半秒才回应，嘴角的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

她是在为我改变，为我收敛那张对全世界都敞开的网。

反而，我贪恋她的温度，贪恋她的目光，贪恋她只对我一个人卸下的面具。

每当她因为我而眼神柔软，每当她用拥抱圈住我时，我内心深处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就会被填满一点点。

我知道温柔是她的面具，可如果一个人本性不温柔，又为何会选温柔当面具？这是她的底色，是她丢不掉的东西。

但一个声音像幽灵般在我心底窃窃私语：

“看，她的温暖并不是你独有的。那些温柔与笑容，也可以全部收回。誓言并不多么可靠，你的父母相爱时也会有海誓山盟，到最后——”

我每次想到这里，就猛地掐断念头。用力到指尖陷进掌心，疼得发麻，才让自己清醒。

我内心的空洞被一下子填得太满，演化出了更贪婪的情感，以至于现在哪怕漏出去一点点，我都觉得要窒息。

心底最暗处，竟爬上一个让我自己都战栗的念头：要是她的世界能再小一点就好了，小到只容得下我就好。想让那份熨帖的温柔，更多地，更久地，只流向我一个人。

我想把她关起来。

关在只有我有的房间里，拉上窗帘，锁上门，让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呼吸，都只在我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把她藏起来。

藏进我的口袋，藏进我的日记本，藏进我深夜的梦，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想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听众，唯一的观众。

这样，她就只能看见我。

只能对我笑。

只能和我说话

我知道这很变态。

我知道这会把她毁掉。

可我控制不住地在夜里描摹这个场景：

她坐在书桌前，窗外是黑夜，而我坐在她对面，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没有别人，没有世界，没有那些让她分心的声音。

只有我们。

我知道我很沉重。

当钟灵终于看清了我有多沉重之后，她会不会害怕？

她见过我的脆弱，见过我的沉默。

但她还没见过我现在想的东西。

如果她知道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吗？

还是会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

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怕她离开，又怕她因为同情才留下。

可……病的好像不只有我。

她是不是……也在享受我的不安？

这个怀疑让我更痛苦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是什么？

最让我害怕的是——

她享受在意。

那如果……换一个人呢？

是不是谁都可以？

那我算什么？

她对我……是不是……？

钟灵，我好不容易决定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