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那些日子,林毓秀回想起来就像蒙着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河岸公园里冰凉的风,掌心面包屑被麻雀啄食的微痒,通过一条围巾分享的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还有钟灵偷拍时的调皮,送钟灵书签时,她的珍重对待,以及钟灵庆祝生日时的细心。所有细节都被林毓秀珍重的地保存在脑海里。
而轮到钟灵生日的时候,三月三日,已是在新学期里了。
林毓秀很想到钟灵家里也为钟灵做一顿午餐,但郑欣在补习班时的描述,与她自己脑补的钟灵的家庭情况,让她有些望而却步。
那么就在自己家里为钟灵准备吧,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巧克力?
于是林毓秀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她跟着视频学做巧克力,调温、融化、倒模,失败了三次,才做出一盒十二个勉强能看的。
表面有裂纹,形状也不算规整,但她用金色糖纸一个个仔细包好,装进从精品店买来的小木盒,系上白色丝带。
钟灵生日当天中午,教室里很热闹。郑欣和王悦从隔壁班跑过来,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物袋。郑欣一进门就喊:"钟灵!生日快乐!"声音脆亮。
周围同学被郑欣这一嗓子吸引,三三两两聚集过来。几个女生笑着道贺,几个爱凑热闹的男生也在一旁起哄。钟灵坐在位置上,脸上挂笑容,一一道谢,笑意盈睫。
林毓秀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木盒。她看着钟灵被围在中间,看着她对每个人扬起嘴角,看着她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明亮得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
心里忽然漫上一丝酸。
像不小心咬到青梅,涩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深处。
酸意来得突然,又很快被她压下去。林毓秀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很没道理。
钟灵的好,是具体而有重量的:她会顶着寒风来为自己庆生,会抱住自己,会把自己的模样仔细描进画纸。这些,她不会给别人,是她独有的。
可那涩意并未消散,反而隐隐发胀。她忽然想起元旦排练时的相似感受,只是这一次,那朦胧的情绪有了清晰的名字。
是嫉妒。作为钟灵的女朋友,她想独占那片只映着自己的波光。
她心底涌现一股冲动:想立刻走过去,挽住钟灵的手臂,向所有人宣告她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让那些围拢的身影退开。
但不能这样,传出去的后果太沉重,钟灵会因她受累,她们或许连并肩而坐的资格都会失去。她深呼吸,将滚烫的冲动压回胸腔。
“毓秀?”钟灵的声音穿过人群,“怎么了?”
林毓秀抬眼,对上钟灵的视线。那双眼睛在对旁人笑时,是温润的,转向她时,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漾开一层只属于彼此的涟漪。
她把木盒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生日快乐,钟灵。”
钟灵接过,眼底藏着明晃晃的期待。
“能打开吗?”
林毓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木盒开启的瞬间,周围响起几声赞美的惊叹。
“哇,亲手做的?”郑欣凑过来看,“好用心!”
钟灵拈起一颗送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她看向林毓秀,笑着说,“谢谢你,毓秀。”
那目光太亮,林毓秀几乎要陷进去。可不过片刻,钟灵又转过头,含笑回应另一个女生的祝福,声音同样轻柔。
林毓秀手悄悄握拳,指甲抵着掌心,传来细微而真实的刺痛。
这很正常,钟灵对所有人都好,林毓秀自己也喜欢钟灵的温柔。可心底那股酸涩却如丝线,缠得越来越紧。
放学后,钟灵收拾书包,回头对林毓秀说:"一起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钟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林毓秀唇边:
“你也尝尝。”
林毓秀乖乖张嘴,钟灵手指将巧克力往里送,林毓秀的嘴唇碰到了钟灵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甜味在口中化开,她却尝不出滋味。钟灵的眼睛在路灯下那么亮,只映着她的身影。
“毓秀,”钟灵牵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更软,“今天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林毓秀没有回答,只是将钟灵的手握得更紧。
她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晚风撩起钟灵散落的长发,有几缕拂过林毓秀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直到走到她们共同回家路上最后一段的小巷。
林毓秀终于忍不住,心里想的东西溜了出来:“你今天……笑得很开心。”
话说出口她后悔得想咬舌头。这算什么?生日的主人不该开心吗?
可她就是想问。
想把那些笑,哪怕只分清楚:哪些是给所有人的,哪些是只给她的。
钟灵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毓秀。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是啊,”钟灵轻声说,“因为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她握着林毓秀的手,用拇指沿着花瓣的轮廓,缓慢,如同在确认般地描摹那朵白色的山茶花:“你送的。”
“可是毓秀,”钟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默契,“你一直低着头在看手链,你有心事。”
林毓秀想否认,却说不出话,只是低头看着脚尖。
钟灵没等她回答,上前一步,将自己的额头温柔地靠上她的,带着全然交付的温柔。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像承诺,“以后不对他们笑那么多了。”
林毓秀心跳猛地一滞:“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灵闭上眼睛,睫毛扫过林毓秀的脸颊,痒得人心颤,“但你不开心,让我哄哄你,好吗?”
林毓秀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感觉到钟灵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牢牢扣紧。紧接着,她被拥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林毓秀把脸更深地埋进钟灵肩窝,蹭了蹭。她闭上眼,任由钟灵的手一下下抚过她的背脊,将那点酸涩与不安,一点点熨平,揉散。
过了许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却正撞上钟灵低头凝视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怜惜,还有某种更深,更柔软的波动。钟灵嘴角仍带着安抚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那双在路灯下盛满她身影的眼睛。
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光芒。
不是单纯的温柔。
那光芒太复杂,像平静海面下转瞬即逝的暗涌,带着一种她尚未读懂的情绪。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隐隐不对,可那光芒闪得太快,抓不住痕迹。钟灵的眼神仍然是清澈的担忧,仿佛方才一瞬只是光影交错造成的错觉。
林毓秀没深想,只是下意识地将钟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太害怕失去,才生出的荒谬幻觉。
可指尖传来的,钟灵同样用力的回握,那么清晰而坚定地提醒着她——
此刻,这个人,是完全属于她的。
“回去吧,”钟灵说,声音里带着晚风的微凉,“风大了,我送你一段。”
“嗯。”
两人转身,往林毓秀家走去。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毓秀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累了,只是这样子能和钟灵一起走得更久一点。
更久一点,此时的钟灵是她一个人的。
钟灵二三事
我很喜欢毓秀。
她容易红的脸和耳朵,为我围围巾踮起的脚,我抱住她时她颤抖的手,她依偎在我肩膀上满足的神情。
她真的很可爱。
我为能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而感到无比的幸福。
她看着我的样子,点亮了我的世界。
但……我注意到了。
毓秀在嫉妒,她在在意我。
我的内心……竟然会有一丝,满足感。
就像以前那些时候,她在废弃教室抱住我时,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填满;她叫我女朋友时,我得到了远超所有的满足;她生日那天,我觉得只有她需要我,我才像真正活着。
现在,连她的嫉妒……都能给我同样的确认。
像混了蛇毒的蜜一样……
……这绝对是不对的,这太自私了,我怎么能这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