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日常"的毒药是甜美的,就连魔女也抵挡不住它的吸引力。
从那天起,两人形影不离。
虽然艾玛还是教室里那个透明人,虽然月代雪仍然承受着无端的恶意。艾玛还是会因为月代雪遭受的迫害而感到不平。
但这只是甜蜜日常里的不和谐音罢了。
“小雪今天也没带便当吗?”艾玛小心翼翼地把便当盒推到两人中间,“那个……我妈妈做得很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那个粉色的便当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玉子烧、章鱼香肠、还有捏成兔子形状的饭团。
这是……人类的“分享”吗?
“谢谢。”
艾玛会主动找月代雪说话,会分享自己的那明显不符合体型的大份量便当,会在午休时把头靠在月代雪肩上小憩,会一起频繁地走上天台。
“小雪,我觉得学校……”艾玛靠在月代雪的肩上,声音困倦而满足,“不那么可怕了。”
月代雪任由她靠着,目光投向天上流动的云。
这不过是一场静默的观测。
观测人类如何用体温和依赖构筑脆弱的联结,观测名为“友谊”的短暂共生现象,观测这短暂的羁绊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艾玛的呼吸轻缓,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很轻,很温暖,像春日阳光下绚烂绽放的樱花。
直到那一天。
几个身影挡住了艾玛的去路。声音混杂着嬉笑与某种粘稠的试探。
艾玛向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樱粉色的头发微微颤动。
月代雪站在光影交界处,如同一个纯粹的影子。
熟悉的场景呢。
群体对个体的围猎。
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古老剧目。
真丑陋。
其中一人伸出手,指尖瞄准了艾玛散落的发丝。
时间停止,又恢复流动。
那只手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
哎呀,我也没想到会断呢。
抱歉呢,但我不会治好你哦。
那人愣住了,理解不了眼前自己弯折的手臂,与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但钻心的疼痛袭来,他惨叫着跑开,人群作鸟兽散。
一切恢复寂静。
“小……小雪?”
月代雪站在那里,纯白的发丝被风微微吹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轻而易举的力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艾玛。
大魔女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动手了。
明明只是观测而已,却在那一刻……不想让她被碰呢。
艾玛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她没有跑,也没有尖叫,只是怔怔地看着月代雪,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湿润的光。
“你的手……没事吗?”
……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差点受伤害的自己吗?
艾玛忽然向前一步,扑进了月代雪的怀里。
这对月代雪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陌生的动作了。
她只是缓缓把手放在艾玛的后背上。
掌心下的背脊瘦瘦的,微微发抖,却又因为她的触碰而一点点平静下来。
只是保护一个样本而已……
为什么,心跳得好吵呢?
为什么,我会因为这个而开心呢?
[你用了魔法,就为了保护一个人类免于另一群人类的毒手?]
心底的赤影冷笑。
月代雪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怀里的温度。
“雪,记住这份温暖。”
“为什么呢?”
“因为温暖是活着的证明啊。”
但好像……不止呢。
是什么呢?
是喜欢。
她喜欢看艾玛因为自己的一句耳语而红透耳根,喜欢看她像小狗一样黏在自己身边,喜欢她在下课后拉着自己的手奔向天台。
喜欢在天台上,两人并肩坐在夕阳下,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落下,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小雪今天也很漂亮呢。”天台上,艾玛突然这么说,然后害羞地移开视线。
“是吗。”
“嗯!特别是眼睛,像宝石一样……”
要冷静哦,失态不是魔女应有的仪态。
但是艾玛,对魔女说出这种话,要做好觉悟哦?
月代雪摸了摸艾玛的脑袋。
“艾玛也很可爱呢,像小动物一样。”
艾玛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燃烧起来。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着月代雪。
“没、没有啦。”
这对月代雪来说是陌生的互动了。
她已经忘记如何与他人相处了。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她只学会了如何隐藏、如何杀戮、如何憎恨。
但艾玛让她想起了那些几乎被遗忘的东西——比如微笑的感觉,比如等待的心情,比如因为某人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的瞬间。
心里的嫩芽成了幼苗。
[你就沉迷于她虚伪的善良了?]
[你忘记你的使命了吗?她和那些屠杀我们的刽子手没有本质区别。]
我知道。
[无意义的接触已经够了,杀了她,证明你还记得我们的仇恨。]
……再等等。
然而人类的心里总是装满了太多多余的东西,不像魔女一样纯粹。
“要是希罗还在就好了……”
二阶堂希罗,在月代雪到来之前,她是艾玛唯一的朋友,前不久刚刚去海外留学。
月代雪也认识她,是一个视“正确”如生命,同样有些奇怪的人类。
偶尔,她也会在天台上,加入她们的小世界。
当艾玛看向希罗时,脸上会露出甜美的笑容。
艾玛,你对希罗露出的笑,和对我露出的笑,哪个更纯粹呢?
“希罗很厉害的,什么都会。”
“小时候我被欺负都是希罗保护我,要是希罗还在就好了,小雪也不会受欺负。”
艾玛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总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月代雪安静地听着,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是什么呢?
像黑泥一样粘稠的,丑陋的,不可名状的的东西。
啊,是嫉妒呢。
她想要将艾玛关起来,让她只看着自己一个人,想要把所有提到“希罗”的记忆都抹去,让艾玛只记得自己,想要——
该停下了呢,伟大尊贵的魔女不应该对卑微弱小的人类有这种阴暗潮湿的想法。
然而……
这种欲望是如此地强烈。
“艾玛,玉子烧看起来很不错哦。”
“欸,小雪要的话……”艾玛把便当递过来。
月代雪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小雪好奇怪……”艾玛红着脸,但还是夹起一块金黄的玉子烧,小心翼翼地送到月代雪嘴边。
这只是开始。
故意贴近艾玛的身体,在天台"不小心"抓住她的手。
故意在艾玛耳边吹气,看着她羞得满脸通红却又舍不得推开。
故意把头靠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的脸,感受她身体的颤抖。
“小、小雪……”艾玛会小声抗议,但声音软得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引诱,“不要这样啦,会被人看到的……”
但是,艾玛,这些,是希罗没有对你做过的事情吧。
月代雪凑得更近。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是朋友,但是……”
“但是什么?”
艾玛说不出话来,只能羞涩地垂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这个表情很不错呢,艾玛,我想多看到一些哦?我想让你只对我露出这些表情呢。
而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哦?
现实终归有界限。她不能真正触碰艾玛,不能真正拥有她。在现实中,艾玛心里仍然有那个叫希罗的人。
但是有一个地方能模糊界限呢。
没有人会把梦里的事情当作现实。
那是大魔女的特权哦。
月代雪可以潜入任何人的梦境,可以在梦中创造任何场景,满足任何欲望。
在那些充满香甜气息的梦境里,没有二阶堂希罗,没有喧嚣的世界,没有复仇的使命。
只有她们两人。
月代雪为艾玛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梦境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永不枯萎的樱花林,和煦的暖风,缓缓的溪流,生机勃勃的世界。
艾玛总是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赤足走在草地上,笑容明媚。
“小雪,快来看!有兔子!”
艾玛指向远处喊道,然后拉着月代雪的手跑向森林。
她们在樱花树下野餐,在小溪边捉鱼,在星空下数星星。
艾玛会靠在月代雪怀里,听她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那些关于魔女岛的故事。
月代雪会隐去那场屠杀,只讲美好的部分:樱花盛开的景象,姐妹们的笑声,聚餐时的欢乐。
已经遥远,已经遗忘,但是最核心的欢声笑语不会变。
“听起来好美啊……”艾玛眼神憧憬,“真希望我也能去那样的地方。”
但月代雪想要的不止这些。
心中的嫩苗长成树苗,渴求着更多的滋养。
想要触碰艾玛的每一寸肌肤,想要听她在自己怀里发出甜美的声音,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艾玛,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于是,在某个夜晚,月代雪让梦境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一轮明月,一所木屋,一张床,两位少女。
木屋的门被风吹开,月光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银白色。艾玛坐在床边,疑惑地看着周围有些变得奇怪的环境。
“小雪?”
月代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走向艾玛,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让艾玛无处可逃。
“小、小雪,怎么了?”
“我想要你。”
艾玛的脸瞬间红透了,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月代雪。
“可、可是,我们是朋友……”
“艾玛,你喜欢我吗?”
“这、这……”
“告诉我,艾玛,”月代雪的手指抚上艾玛的脸颊,“你怎么想?”
在梦里,艾玛无法说谎。
她颤抖着,眼眶湿润,最后小声说:
“我……我喜欢小雪……”艾玛说完,闭上了眼睛。
月代雪胸腔里那颗几乎以为已经石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我也喜欢艾玛哦。”
月代雪吻了上去。
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
像蝴蝶停驻在初开的花蕊上。艾玛的身体很柔软,体温很温暖,气息很甜美。
她吮吸着那份甜美,舌尖细腻地描绘着艾玛的唇形,然后邀请对方生涩的回应。
她一手撑在艾玛耳侧,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插入她樱粉的发丝。
月光更亮了,樱花树飘洒下更多如梦似幻的花瓣,有几片甚至穿过敞开的门,落在她们交叠的衣襟和发梢。
月代雪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吻她的唇,吻她的睫毛,吻她的脖颈,听着她在自己怀里发出细小的喘息。
月代雪贪婪地索取着这一切,仿佛要把几百年的孤独都填满。
艾玛总是那么顺从,总是用湿润的眼眸望着她,轻声唤着“小雪”。眼里满是信任和爱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拒绝。
此时此刻,艾玛才是完全属于她的。
白天,月代雪会抚摸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温度。
这是个危险的征兆哦。
但我好像停不下来了呢。
心里的树苗长大了,是樱花树啊。
真美。
不同于魔女岛那棵被烧死的,它正期待着更多养料呢。
每个夜晚,她都会潜入艾玛的梦境,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欲望。
“因为温暖是活着的证明啊。”
我好像……理解了那么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