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课心很散。
不断有悄悄话。
下午的自习课需要班长和学委轮番控制场面。
站在位置上的沈秋灵威风凛凛,当然,是装的。
同学们知道她生假气,配合被吓到,很给面子地停下了。
她眉头紧蹙。
又像真生气了。
环视教室顺便多看了我两眼。
嘿嘿。
同学不懂。
她是要坐腿上喂饭吃的宝宝。
暂时。
约好体重到了就能自己吃了。
干脆投喂到卡线吧……我托着脑袋幻想,压到3.9斤,诶嘿。我可太聪明,就差不知道怎么干了。
诶,不对。她要是家里压力小了,就能正常吃饭了。呜呜呜,好矛盾。
……
“你自习想什么呢!”脑袋遭遇了敲击。
“没啊。”
“我要去医院噢,你想回家也行。”她不安地上下抚摸背包肩带,刚从办公室出来,我已经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和你一起去。”
“明天早上要收作业噢……”她用余光瞄我。
“啊……嗯……”
“领读哦……”
“啊、啊啊啊。”
“要我帮忙得找个由头,然后我听你安排就上去了,知道了吗。”她的手温柔地落在我的手心。
“嗯嗯嗯。”
“今晚要早睡。”
呜呜呜呜呜呜呜。
“姐姐你好忙噢。”
“不是我忙是班主任忙。”
“是吗?”
“除了教学任务乱七八糟的事也挺多的。如果不保障一下后勤就乱套了,所有人的效率都会降低。她回来看到情况不如预期就很容易工作犯错,到时候误差会越滚越大。赶着修正错误比提前预防累得多。全班都会吃亏。”
天呐,我如果是老师也会爱上她。教资熊熊燃烧。灰飞烟灭!
呜呜我忏悔。
“我自习一直在想你坐我腿上的样子。”
“呃……”她红着脸走得快了些。
“是吃饭的那种坐。”
“噢噢。”她嘴绷了一瞬,好可爱。
她领我走了好一会:“有个事要和你说。”
“嗯?嗯……”
“这学期教辅的费用我妈交到秦老师那边了而且盯得很严。”
“嗯……”
“但是去每天去自习室自主练习和选一门冲刺课价格差不多。”
“啊。”
“所以我打算周五去一次数学补习,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就是……周五不在家。”
“我可以去等你吗?”
“你不嫌麻烦就可以。”她的头好低。
“我们都已经是吃来吃去的关系了姐姐还在介意占我时间啊!”
“嘘!”她踢了我两脚,“在街上呢。”她虚虚地说。
耶!宝宝踹!不痛还可爱!
“你的时间很重要啊。一晚上能干好多事。”
哪有你重要,全世界你最重要。
“嗯嗯我可以在附近写作业。”
“嗯……好。”她牵我的手动了动,“那里很远哦。”
我看了她的手机地图,机构在另一个区,和她平常的借口之地比起来是差了十几分钟公交车程。好不自然的路线。难怪呢……平常和班里说的都不是这个地方。若要打车,和从我家到她家的步行时间又差不多了。
“姐姐,上学期你是故意找的我吗?”
“不是啦。”她小小地踏碎步,“如果我爸妈没有那么奇葩我就不会在外面游荡,如果我没有在外面游荡,我就碰不到你。要不是传说你家没人,我就不会叫住你。”
“噢——”
“咳。距离是巧合。”
“喔——”
“巧合!”
“噢噢——”
她捏住我嘴唇:“不许声音拉那么长!”
嘿嘿。
管它怎么回事呢,反正她是我女朋友!是我女朋友!耶!
……
……
“你不用一直来!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床上的妈妈看向窗外不与她对视。
“唔。”
“这个点来干嘛呢?不能耽误学习吧。你能干什么呢?来了有用吗?什么也不会,又不是医生。呆着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要认清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在哪做什么最合理!”
沈秋灵咬了咬嘴唇:“我、我去跟医生沟通一下。”
啊啊啊啊这妈怎么回事啊!
刚到讲了没两句就吵成这样了。
我强忍内心的咆哮。
外婆的面容难以掩饰的心疼,起身跟着沈秋灵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你呢?你不走?”
“不走。”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的眼里满是震惊。
听沈秋灵的说法,留院观察是因为怀疑轻微脑震荡的同时,可能颅内有小出血点第一天CT照不到。得盯着观察有没有头晕呕吐之类的。有异样就按铃,比家里安全得多。
外婆都睡这一晚了,多来俩人看着,大家都能好好放松没什么不好的。要是人都不在,没看住,前面老人守夜将白费。我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却不是特别奏效,心里敲着奇奇怪怪的鼓点,女友挨骂的委屈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游荡。
我注视床头的苹果,艳得离奇,似乎就是为了招人喜欢才长成这样的。
真要说来,我不应该怕她,因为沈秋灵怕她,所以我多多少少也跟着在乎她的想法。再加之她的压迫感很强,说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很难反驳。
我抓取了果篮最上面最漂亮的那一颗。
在下面的柜门里找到昨天带来小刀。
拎过脚边的垃圾袋。
垂头默不作声削起来。
人看住就行了。
不一定要对话。
别削太快了。
我全神贯注地不让果皮断掉。
事与愿违。
脑子里沈秋灵挨骂的场景却越来越多。
大部分情况她是会回嘴的。
也是得理不饶人。
像个应激的兔子。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回头又不吃饭了。
可撞到头是大事,她今天肯定是消化完了不打算输出负面情绪的。
我看着鲜红的果皮坠落。哒一下敲到塑料袋上。每次考试都是断层第一,老师的忙也帮,同学的忙也帮,和家里长辈处得也好。走哪都招人喜欢。床上这人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
我“啪”一下把刀拍在了床头柜上。
吓了眼前人一跳。
“她哪里没做好?”我问。
对面噎住了。
“你以前有她考得好?”
她眼神闪烁。
你不可能有她厉害。全市都找不到几个比她厉害的。
我站直了把苹果塞手里:“做得好你为什么不夸她?”
对面没有回复。
“为什么不夸她!”
气死了。
“她选了你!”
“她选了你!”
“她选了你!”
我后知后觉,音量比平常在她面前大了好几分。明明语气不怎么样,眼泪却先掉下来了。沈秋灵是完美的,没有缺点。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视野都糊了,待会又要说我只知道哭,毫无用处。
门与金属零件发出特殊的声音。
我擦掉了泪。
坐回了椅子上。
她妈妈手里松松地端握着去皮的苹果。
上头已有了些锈色。
“怎么了。”外婆察觉了异样,来回观测我们的表情。
沈秋灵虽回来了,人却站在床尾两米开外。没有与任何人聚焦视线,双脚不安地互相搓动,鞋底发出点吱呀吱呀怪声。
“……”
“……”
“……”
“秋灵,我刚刚说话冲了。”
嗯???
“你一直以来都考得很好。”
啊???
哎呀!!!
我惊喜地回头看向她。
沈秋灵吓得闪到了十几米外的大门边,只露半个身子往里张望。惊到合不拢嘴,眼睛睁得巨大,都红了。
妈妈尴尬地眺望窗外,手里的果子转个不停。
“要不要……叫过来摸摸头……”我极小声询问。
“滚!”她捏死了苹果。
呜。
“青苑!青苑!”沈秋灵压着声音喊我,脚小小地原地蹦来蹦去,“想回家了。”
“噢噢好。”我抓起我们俩的包,对迷茫的外婆点点头,跑出了病房。
我的宝贝女友整个人都涨得厉害,双眼眨个不停:“看来头撞得很严重呀。”她的耳朵都成了粉色,我侧过身子吻了一口,试试有没有变烫。
“我们在医院!”她捂住耳朵小跑着往前冲。
“嘿嘿。”
可爱死了。
沈秋灵是没有缺点的,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