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

作者:電子小貓
更新时间:2026-02-11 14:35
点击:14
章节字数:3214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第三天

空荡的座位。午休的食堂,安静的角落。下午的课程,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一切如常,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检查了所有能检查的地方。Line,Ins,甚至很久不用的邮箱。她的账号像被冻结在时间里,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发给她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乐队排练时,我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得精准无误,但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地方慢了半拍——不是技术上,是感觉上。休息时早川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摇头说没有。西园寺说熏你最近话变少了,我笑了笑说可能在想曲谱。

都是真话,也都不是全部的真话。

晚上回到家,母亲问起学校的事,我说一切顺利。她看起来很高兴,说我最近状态很好。我点头,没说什么。

深夜躺在床上,我又发了一条消息。很简单的一句:

“在做什么?”

发送。等待。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

没有回复。

我关掉屏幕,翻了个身。

第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

第四天的排练比平时结束得晚了些。

我们一直在打磨文化祭演出的新曲子,那段衔接部分总是不够流畅。不是技术问题,是呼吸的配合——我的呼吸,早川的呼吸,西园寺的呼吸,所有人的呼吸需要在某个节点同步,让情绪像潮水一样自然涌起又退去。

试了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时,西园寺放下了鼓棒,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熏,我觉得……是不是我们太刻意了?有时候越想做好,反而越紧绷。”

早川轻轻拨了下贝斯弦,发出一个低沉的共鸣音:“西园寺说得对。熏,你刚才那段solo,技术上完美,但总觉得……少了点平时那种放松的感觉。”

我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搭在琴键上。琴键微凉,指尖能感觉到象牙表面细微的纹理。我垂下眼,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

“抱歉。”我说,声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显得有些干,“可能是我今天状态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佐藤立刻说,“我们都有责任,那段和声进入的时机我总觉得把握得不对……”

“不,”我打断她,抬起头,“是我的问题。我太着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石轻声说:“那……今天要不要先到这里?大家也累了,明天再继续?”

我点点头:“好。”

收拾东西时,没有人说话。只有乐谱翻动的沙沙声,琴盒合上的咔嗒声,脚步声在地板上拖曳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沉闷,但不是压抑,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疲惫。

“熏,”早川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我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可能最近睡得不太好。”

“注意休息。”她说,“文化祭的演出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我知道。”我拿起书包,“谢谢。”

她们陆续离开了。西园寺在门口回头喊了句“明天见”,我挥了挥手。

排练室再次空下来。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角度比昨天更低些。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地板,把钢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我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最新的消息还是昨晚那条“在做什么?”,下面空空如也。再往上,是更早的那些问号、简单的句子、试图引起注意的话。全部没有回应。

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更原始的东西——我需要确认。确认她还存在,确认那个聊天窗口另一端的人还活着,确认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二心,适可而止。”

发送。

然后我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心里有个声音在倒数:十、九、八、七……如果数到零之前有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句号,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六、五、四……

屏幕暗了下去。我立刻按亮它。聊天界面没有任何变化。

三、二、一。

零。

什么都没有。

我必须做点什么。现在,立刻。

我没有收拾琴谱,没有关灯,甚至没有确认是否锁门。抓起书包,转身冲出了排练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冲出音乐楼时,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橘红色。校园里还有零星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向校门。

我没有去车站。脚步自己选择了方向——朝着她家的方向。

起初只是快走。然后越来越快。书包在身侧颠簸,撞到肋骨,有点疼。但我顾不上这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我开始跑起来。

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但我顾不上了。风掠过耳边,刮得脸颊生疼。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跑到那个熟悉的上坡路段时,肺叶传来烧灼般的刺痛。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血腥味。我不得不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从前额滑下,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怎么会这么累?我的运动一向很好。

我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继续走。脚步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公寓楼,二楼靠右的窗户。

终于站在了她家楼下。

站在那扇深黑色的防盗门前,看着门牌上熟悉的姓氏。

按门铃。

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尖锐,突兀。一次。没有回应。

两次。只有空洞的回音。

三次。四次。我连续按着,

“不二心!”

声音压得很低,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时,还是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门后一片死寂。

失控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我抬起右腿,膝盖狠狠撞向门板。

“咚!”

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里回荡。门缝震颤了一下

“咚!”

第二下。更重。

“你出来!”

声音已经压不住了。不是喊,是嘶吼,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所有被压抑了四天的情绪。

就在我准备撞第三下的时候——

旁边邻居的门内,传来清晰的、门锁被转动查看的“咔哒”声。

所有的动作和声音瞬间僵住。

那点失控的怒火被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窘迫浇得透心凉。我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猛地收回腿,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扇可能打开的门后会是怎样的目光。

跑到街上时,冷风扑面而来,汗湿的后背一片冰凉。我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的狼狈。

手指有些发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惨白的光照亮我汗湿的、可能有些扭曲的脸。聊天界面最上方,还是我半小时前发的那条“不二心,适可而止”,下面空空如也。

没有她的回复,没有未接来电提示。

只有我最后那条愚蠢的威胁,和更早那些同样愚蠢的试探,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一种混合着难堪、愤怒和更深一层无力感的情绪,在我的心头不断旋转。

我喘匀了气,在岔路口拐向了那家家庭餐厅。三楼,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时,座椅的皮革表面冰凉。

窗外暮色已深,华灯初上。斜对面那栋公寓楼里,属于她卧室的那扇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服务员过来,我头也没抬,用手指随意点了菜单上的两样甜品。她很快端了上来,杯盘轻轻放在桌面的声响。

“您的餐点齐了。”

我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那扇窗户。心里某个角落,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像将熄的火星:也许下一秒,灯会亮起,窗帘会拉开,甚至能看到她走到窗边的身影。也许她只是出去了,现在刚好回来。

我死死盯着,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有些酸涩。

什么也没有发生。窗户始终是黑的

我低头,看向桌上色彩甜腻的草莓蛋糕和融化了一些的香草冰淇淋。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泛起强烈的恶心感。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起身,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垫下,甚至没等找零,便匆匆离开了座位。

走出餐厅,融入夜晚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晚风更冷了。我慢慢走着,最初的狂躁、后来的仓皇,以及刚刚那点可笑的期待,都沉淀成一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不,不能这么想。

我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挺直有些僵硬的背脊。

这一定还是她的手段。一次升级的、拙劣的、试图博取我更多关注和紧张的手段。她以前不敢这样,现在大概觉得“离开”了一下,就有了谈判的筹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慌乱,让我追着她跑?

幼稚。

嘴角试图勾回一点惯常的、带着冷意和掌控感的弧度,但肌肉有些僵硬。

不二心,你想玩?我陪你。看谁先撑不住。

只是,当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迎接我的是玄关温暖却空旷的灯光,以及屋里无边无际的寂静时,心底那片冰冷的、无声扩大的空洞,似乎又在隐隐嘲笑着我这番自我说服的徒劳。

夜晚还很长。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