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世界，笼罩于一片漆黑之中，总会给予人以无限的幻想。
对于这姐妹花而言，这一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此刻就想早点躺上床一睡方休便是了。墨言妄低头看了眼手机，此时已是晚上九点了，回想起之前的晚饭也是早早做了饺子就吃掉了，如今肚子里又开始闹起了地震……也没办法，现在这个点再出去买东西也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等明早再说吧。
“姐姐，一起洗澡吧。”
耳畔妹妹正在招呼着自己。抬起头来，却看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的小语，正抱着换洗衣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且看那白皙玉藕似的胳膊、纤瘦的腰肢与略显柔弱的肩膀，墨言妄拼尽全力才忍住要将妹妹拥入怀中的冲动，转而躲进了衣帽间里，自顾自地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小语这家伙真是，总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惑力……
卸下衣物，顿时一身轻。
只身踏入浴缸之内，昏昏沉沉地泡在热水里，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顿时少了大半。墨言妄稍微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后便往后躺在了浴缸壁上，此刻浴室内的雾气腾腾升起，将其中的一切笼罩在内，少女就这样微眯着眼，凝望着门口的方向，等啊等，一直到——
一直到妹妹的身姿显现在视线中，那没有任何遮挡的美味胴体，伴随着小语那盎然而带羞的笑意，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扑通。”
是什么东西跳进水里的声音。
墨言妄只觉得眼前水花四溅，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具带着熟悉味道的温香软玉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先是在水中扑腾出一个小脑袋，随后顶着湿漉漉的一头乌发，笑意盈盈地凑上了脸来，好近……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妹妹的呼吸声，近到胸口贴着胸口，妹妹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连做都已经做了好几次了，如今的情况应当不会让墨言妄感到任何羞涩了才对。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脸上烫得不行，烧开了的水都不如现在的脸要来得烫。
总是能够若无其事地凑过来求抱抱的，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其可爱之处实在是令人按捺不住。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程度，想要做到像小语那样豁达、大方、乐观、勇敢……
啊，自己之前已经勇敢过一回了呢。
墨言妄心想着，情不自禁地把妹妹往怀里抱紧了些，随后低下头去，犹豫了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开了口：“小语，我想说回之前我们没聊完的事。”
“嗯，我听着。”
墨言语似乎能猜到姐姐想说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表示洗耳恭听。
然后，墨言妄闭上了眼睛，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之前的那段岁月……
回想起从前的时候，她们还在上学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小语避开自己，而是自己主动避开小语，在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众星拱月之时，只能黯然地躲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卑微到了极点。
但这从来就不是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啊。
“我不想，当阴沟里的老鼠，明明爱着一个人却不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如果小语希望我能乖乖闭上嘴，在其他人的面前特意与你保持距离不亲近的话……我做不到。”
说话间，墨言妄终于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想要去正视妹妹的脸庞，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顿时化作了哽咽，好半天的功夫才缓过了劲来。
“我……我当然也不想这样！即便是在学校里，在同学们面前，我也想一直黏在姐姐的身边，我不在乎那些目光那些议论，这些都不重要！”
这也是墨言语一直以来的心声，如今全都一股脑地吐露出来了。
“但是——”
无论是多么顽强的灵魂，都会不可避免地撞上名为“现实”的铜墙铁壁。
“姐姐，会受伤的，会坚持不住的……”
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所谓恋爱，从来都不是只顾着自己开心就行了，墨言语已经学会了为另一半而考虑未来，而并非只是单纯满足欲望而已——这也是爱的一种表达形式啊。而且现实也的确很严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又怎会主动提出做“地下恋人”的事呢？
如今，墨言妄与妹妹心意相通，她当然清楚小语在担忧些什么、难过些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大胆地说出来吧——
“没试过，怎么知道会坚持不住呢？”
此话一出，墨言语咬了咬唇，神情有些复杂。
知其不可而为之，是知也。
姐姐她，要撞南墙了——而且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特别执拗的那种。
虽然的确很感动，但她实在见不得唯一爱着的姐姐受到伤害的模样，不希望让姐姐也一同陷于风暴的中心。只是事到如今，如果再去拼命劝阻的话，反而会显得自己很不识趣，既然如此的话……
原本打算一辈子放在心里的这个秘密，看来也是时候该说出口了。
只是不知道得知真相后的姐姐，愿不愿意原谅自己呢？
“姐姐，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墨言语低下头去，轻声道：“其实，我骗了你。”
“那一天，我发给姐姐的那一张照片，其实是我精心设计过的。”
此话一出，顿时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当即便让墨言妄为之一愣，头脑顷刻间便宕机了，无论如何也没法很快回过神来。
眼见自家姐姐如此反应，墨言语只觉得心头在隐隐作痛。对姐姐的欺骗行为本就是一次不得了的背叛，不是吗？然而话既已说出口，断是没有停下来的理由，她便接着解释道——
“所谓的吻痕，其实只是拿着口红抹出了唇印的样子而已，我只是……想让姐姐看了这张照片之后，会心生嫉妒、不满乃至怨恨，最后把这些情感全部施加在我身上——”
“但我是真没想到，那样怯懦的姐姐居然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事情来。”
言至于此，墨言语是感慨万千，忍不住抬起头来去看天花板，嘴里喃喃道：“那样威风凛凛又咄咄逼人的姐姐，真是帅呆了，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遇见啊……”
“小语，你、你说什么？”
墨言妄如梦初醒，一瞬间脑袋里被塞了大量信息，犹如一团乱麻般，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这些个事情……糟糕透了，到底要她说什么好啊！
若真如小语所说的那样，那自己这些天里发了那么多的疯、犯了那么多的错，都是怀抱着“拯救小语”的念头而毅然决然做的，难道……
难道只是自欺欺人吗？
就为了一个从没发生过的事情，自己便像一个罪犯一样，对着亲妹妹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
看似做得轰轰烈烈，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只是个可悲的小丑罢了……
这便是自己的命吗？
“呼……”
墨言妄深吸了一口气，纵然胸中有万般震惊，她也不得不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地问道：“吻痕什么的，情人什么的，全是你伪造出来的？可……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又不肯说实话呢？”
可面对墨言妄的诘问，妹妹却只是苦笑。
“姐姐好像，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吧？”
又是心头的一声轰隆，连少女最后的自尊都夺去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因为我……
直到这一刻，墨言妄才对自己心灵的腐烂与邪恶有了清楚的认识，到底还是垂头丧气了起来，幽幽叹道：“都是我的错……”
可墨言语却摇了摇头。
“我不怪姐姐。其实事情到了那种程度，我本就打算把真相一直瞒着，哪怕姐姐对我做再怎么过分的事我也咬死不说，因为——”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明明在说一些很糟糕的话，脸上却满是憧憬和向往：“因为，只要小语一直是个坏孩子，姐姐就能一直陪在小语的身边，永远永远地教导、调教，疼爱乃至于相欢……”
永远永远，不离不分。
正是因为这份爱，才能让她连疼痛都觉得可爱，在凌虐中也能找出快感。
曾几何时也幻想过与姐姐正常地相亲相爱，但结果不是已经证明了吗？对姐妹俩而言，所谓的“正常”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果然，自己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呢。
“现在，姐姐已经知道了妹妹是个坏孩子了，还打算和小语在一起嘛？”
说话间，墨言语正在微笑，可那小小的身子却颤抖个不停——她在害怕，害怕说出了真相之后，姐姐会就此远去，从此再也不与她相见。
但她又觉得这件事不能不说。
姐姐不能总是被蒙在鼓里。而且，姐姐有权利在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如若不然，在欺诈与哄骗中生根发芽的恋情，绝对是长久不了的。
“……”
墨言妄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世界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所一直羡慕着的妹妹，其实是一个坏心眼的孩子——并非是孩子的贪玩与顽劣，而是烂到骨子里的卑劣秉性。她会欺骗、会使诈，会利用姐姐的感情来搬弄是非，这份对自己的爱之中到底含着多少算计的成分，实在是说不清楚。
但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身为姐姐却剥夺了妹妹的人生，说到底还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就是了。
还是坦然接受现实吧。
……只要自己是真心爱着小语，就一定能接受得了她的一切吧。
“我们，果然是货真价实的亲姐妹呢。”
墨言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勉强静下了心来，随后朗声说道：“姐姐我啊，又何尝不是个坏透了的混蛋呢？但我想，也许正是我们坏的一面产生了共鸣，所以在最终走到了一起。”
墨言语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一点。
之后，又听墨言妄接着说道：“我想占有小语，小语也想要占有我，我们都想着把对方吃干抹净……绝对绝对，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虽然之后大概率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骂，但只要有着小语在身边，我就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了。”
言至情深处，便是彻底的情不自禁。她将妹妹的肩膀轻轻搂住，然后面对面地看着，最后意味深长地问道——
“这条路很难，你准备好了吗，小语？”
“当然，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墨言语毫不犹豫地答道，“倒是我最亲最爱的姐姐，你呢？”
少女没有说话，用一个主动的吻代替了回答。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小语亲吻，而身为姐姐的吻却迟迟没法交付出去。她微微前倾，让浴缸的水温柔地晃动，然后在蒸腾的雾气里，轻轻地、珍重地，吻在了妹妹的唇上。
唇瓣相贴的瞬间，墨言语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乖顺地承受着唇齿间的芬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地回应起来，将丁香似的小舌送了过去——而这一次却被姐姐轻轻缠住了，她轻轻吸住妹妹的小舌头，唇上则是更用力地贴了上去，把一切的欺瞒、猜疑、不安……随着这一吻深深地沉下去，最好再也不要回忆起来。
浴缸的水波在她们紧贴的胸口间荡漾，心跳声越发急促，仿佛要透过温热的水流，将所有的喜悦传递出去。
良久，墨言妄才稍稍退开，鼻尖仍与妹妹相抵、呼吸交织。
她看见小语脸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格外诱人。
“继续……”
墨言妄低声说，看向妹妹时眼波流转，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潮湿：“如果反悔了，就用力地推开我吧。”
当然，墨言语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再次凑了上来，用更深的吻堵住了所有言语。
雾气愈发浓了，将浴缸与世界温柔地隔开。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化作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