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把姐姐让给你的！”
客厅之内，少女的怒吼声久久在天花板下回荡。
“绝对不会……痴心妄想！”
“不准从我身边抢走姐姐！”
“你说你是青梅竹马？我可是出生后就和姐姐在一起了，我才是最久的那个！”
无意义的争执、吵闹，几乎要撕裂这场所谓“谈判”，即便如此墨言语也不打算退让分毫，甚至恶语相向，直把尹煜那满肚子的说辞统统堵在了嗓子眼里，到头来也只有流着泪恨恨地看着她了。
眼见此情此景，白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早知道若是让尹煜和墨言语单独聊上，到头来肯定会落到争吵不休的地步，索性便接过了话题，开门见山地问道：“小语，从你没来上学时，一直到现在——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言罢，似乎是为了让墨言语放心，她拍胸膛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你放心，谁让小语是我的好朋友呢？”
“嗯……”
此时，墨言语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白叶真相，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随便来个傻子都能看懂现场曾经发生过什么，与其试图编一个故事糊弄根本不可能糊弄的人，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没准能够得到她们的理解。
“小语，我来说吧。”
一直没说话的墨言妄，终于在此刻开了口。而墨言语确实也吵得口干舌燥了，如今姐姐主动愿意帮忙，她也算是松了口气，便起身前去为四人斟茶。
“事情还要从那一个收到小语照片的夜晚说起……”
就这样，墨言妄一五一十地讲述，从那晚与姑姑的谈话、之后对妹妹实施的下药与监禁行为，到之后的日常调教、拘束、相欢，再到下定决心去见妹妹的那位同时，乔装打扮却被识破，话聊了一番后幡然醒悟……最后便是与小语放开了心结，打算一直一直相亲相爱在一起，结果房子便被她们俩人闯进来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波澜壮阔的故事，由墨言妄主讲、墨言语补充，却是把俩人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大量的新信息涌入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过来。
小语居然在夜店里打工？
因为被姐姐发现而被监禁了？
还被做了许多色色的事情？
结果她其实是心甘情愿的？
看似是监禁，实际上只是小两口在闹着玩？
不对，也不能说是闹着玩，毕竟这些个痕迹能证明她们确实是认真的……啊，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啊，原本以为只要多陪陪小语就能成为更好的朋友，哪曾想她心中只留了一个给姐姐的位置，偏偏这个姐姐还是个没什么用的废柴……
“我算是听懂了。”
好半天后，白叶才勉强缓过神来，苦笑着调侃道：“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这是不正常的事。”一旁的尹煜喃喃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肯定不会相信现实生活中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明明不是小说……”
墨言语则是骄傲地挺起胸膛，莞尔笑道：“确实不正常，但我们都乐在其中。说到底我和姐姐是相爱着的，这份爱情如此深刻，哪里容得别人置喙呢？”
“如你所见，我墨言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也应该算是看清我了，叶子。”
白叶点了点头：“嗯，和平时的小语完全不一样呢，想象不到居然会有被小语咬的那一天。”
“知道我的真面目之后，有什么想法？”墨言语问道。
“这个嘛……”
她端着脑袋思忖了一阵，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如果用一般人的角度去看她们，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对心理变态的姐妹，她们之间的关系是肮脏的、下流的、不健康的，巴不得赶紧远离——以前的白叶多半也会这么想。
只不过，在认识了尹煜之后，白叶也意识到了现实生活是复杂的，人性也是多种多样的，这种时候就需要去更多包容、接受这份不完美，因为偶尔出现的一两个错误就否定整个人，肯定会错过许多值得深交的朋友。
再加上小语又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真好啊，突然有点羡慕墨言妄了，居然有一个如此痴情的妹妹。如果自己也被这样深深地爱着、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即便是这种SM……呃，不太健康的游戏，多半也会欣然接受吧？
想到这儿，白叶回道：“毕竟小语人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又很好，平时对我们这些朋友也不差——所以我觉得，这样的小语也不是不能接受吧，毕竟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这话可把尹煜给急坏了，忍不住嚷叫起来：“你疯了吗叶子！都已经知道她是这种人了，你怎么还当她是朋友？”
“我觉得小尹没资格说我吧，你不也同样喜欢那个墨言妄吗？哪怕在知道是她先监禁了妹妹之后，还在替她说好话呢，我真搞不懂你。”
“这……这是因为……”
被白叶这么一呛，尹煜顿时语塞了，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双标呢。”
墨言语不吝言语尖锐，及时补了一刀，惹得尹煜脸色一红：“不是的！”
“小妄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看她现在这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说到这儿，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墨言妄，低声道：“我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小妄。”
“姐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就行了，你——”
墨言语正想再说些什么，肩膀却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墨言妄正定神看着她，坚定地说道：“小语，让我来说吧。”
姐姐都这么表态了，她顿时也没了脾气，只得乖乖地闭上嘴。
墨言妄挺了挺腰板，看向了如今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尹，回想起记忆中的她，在面对问题时也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时间有些触景生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
“唉，小尹，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一样会变。尤其是在爸妈都去世了之后，能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小语，无论是谁也代替不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明白吗？”
尹煜好像听明白了，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轻咬着嘴唇，问道：“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墨言妄却低头不语了。
如此反应，终于让她彻底意识到，眼前的让她魂牵梦萦的这位女孩子，再也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了。而最令她感到难过的是，她也的确没什么资格去指责、去改变些什么，因为这些原本就是小妄的生活——是她亘古不变的每一天的日常，而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说到与妹妹在一起时，脸上也都是幸福的表情。
既如此，自己对小妄的那一点儿关心、担忧、爱慕，此时此刻又能有什么用呢？何必要让自己成为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反而去招惹小妄的不快呢？
“……好吧，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放下执念。即便如此，她仍抱有着最后一丝的希望，热切凝望着墨言妄的眼睛，怅然道：“小妄，我还是想让你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意都是不会改变的。”
依然喜欢着你，喜欢着你讲故事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喜欢着被你牵着手乱跑时掌心的温度，喜欢着每个晚上的相拥而眠，喜欢你……
唯独“喜欢”这个字，再也没法正大光明地说出口了。
“我不会忘记从前的，小尹。”
墨言妄也有所伤怀，眼眶不自觉便泛起了红晕，但很快还是抹了一把泪，脸上挂上了笑容：“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小妄……”
眼看着在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白叶亦感到来自墨言语那边的不满越积越多，盯住尹煜的眼神都快化作尖刀了，便急忙出声打断：“好了好了，肉麻的煽情戏还是少上演吧，还有正事没说呢。”
言罢，她看向墨言语，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小语？”
“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
一句很简洁明了的回复，言外之意便是让她们不要再过问了，姐妹俩自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该管的别瞎管。
白叶无奈回道：“那我不问便是了，但还有另一件事。要知道，你们这一次请假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之前在学校里时很多人都在议论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包括一些朋友啊同学啊，都很关心小语你的现状——所以说，是不是该回到学校里了呢？”
“这个……”
墨言语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抚过。
“我不知道这些痕迹什么时候会消，大概是三四天，还是说一个礼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总之如果这个样子去上学的话，大家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的了……解释起来很麻烦。”
“的确。”白叶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痕迹上，不禁感慨，“小语现在这幅模样被别人看到了，很容易被误会成受了虐待呢。”
她说这话时，余光瞥见尹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墨言语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好吧，那只能麻烦你替我捎一些平安的口信了。就说……我还需要多休养几天，让大家别担心。”
“总之，等我们俩都收拾好了，就会快点回学校里的。”
“那你可得快点，不然光是补功课都来不及呢。”白叶点了点头，“我会帮你跟老师和同学们说的，这里发生的事我也会保密，现在就先不打扰了。小尹，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站起身，俨然是有些心事，并不想在这里久留。尹煜也随之站了起来，也没多说，只是认真地留下一句话来：“小妄，你也是，多保重。”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换鞋声，接着是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咔哒”一声。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簌簌地从树梢上吹过。
“……”
墨言语依然坐在沙发上，盯着已经关上的大门，好一会儿没动。只是脸上的肌肉有些僵僵的，眼皮子也好半天才眨一下，像是被刚刚那一轮的交谈抽干了精力一样，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解决了吗？”
墨言妄挪近了些，伸手碰了碰妹妹的肩膀。
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身体软软地靠向姐姐，把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应该……算是，解决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不甘：“但这俩人私闯民宅，我还没好好和她们算这笔账呢！尤其是那个尹煜……要不是为了姐姐你，我肯定……”
“小语，很努力呢。”
墨言妄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妹妹的后脑，指尖穿过那细软微凉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温柔地抚摸着。
“摸摸。”
那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妹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小语也似乎被这抚摸取悦了，忍不住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猫呼噜似的满足的叹息。
“总觉得……”
墨言妄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橘色的光晕给家具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感慨道：“今天这一天仿佛比过去的一个礼拜还要长。”
“毕竟经历了很多事情嘛，像是今天敲门的这仨人，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地登门拜访，我可没力气再招待更多这种好奇的客人了……都是为了姐姐。”
妹妹说着，侧过脸，鼻尖轻轻蹭了蹭姐姐的耳廓。
“嗯……”墨言妄耳朵红了红，忍不住侧过头，与妹妹近在咫尺的眸子对视，“辛苦了。那么，想要我怎么补偿？”
一听到“补偿”俩字，墨言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点疲惫和埋怨仿佛瞬间被一扫而空，唇角也不自觉露出了微笑来。
“那就……”
她故作沉思，其实很快做出了回应：“久违地一起洗个澡，怎么样？”
“哪里久啦，明明昨天刚一起洗过……”墨言妄忍不住嘟囔道。
“嘿嘿……”
墨言语像只小狐狸似的，坏心眼地笑了起来，随后竟凑过脸去，在姐姐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说道：“对我来说，和姐姐分开的每一分钟都很久啊。所以……就是久违了。”
妹妹温热的气息拂过墨言妄的耳际。感受着唇上那熟悉的温度与淡淡的香味，少女那本就绯红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到底还是害臊地别过了头去，说不出到底是娇羞还是气恼。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如今的墨言妄，非常幸福。
她希望妹妹也能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