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血月
“呃——为什么这样…我……为什么我会…”
那晚,月亮散发着从未有过的 猩红的血色,将整个极昼裂谷蒙上了极其令人不安的气氛。浑身是血的魔族小女孩显然已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欲望,将尖牙刺进了乌尔达村村长女儿的脖颈里……
翌日,村长将女儿抱在怀中,那孩子身上的血液看起来所剩无几,死相凄惨。披着淡绿色长发的“她”站在火光中,手中攥着一节发尾系着褪色丝带的断辫——那是她母亲最后一次为她编的发。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样咬住那女孩的脖子的,只记得她的血在舌尖炸开时,滚烫的像新融化的铅水。
乌尔达的村民们将“她”围成一个半圆,火把在夜晚投下一个个摇晃的身影。
勇者举剑,但迟迟没有斩下……
“她还是个小孩子…一定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可无论如何它吃了我们的孩子啊!!”村长的妻子嘶吼着。
“她”捂着右臂的伤,血顺着指缝滴在雪里,绽成朵朵红花。喃喃道“好疼…妈妈…”
那勇者最终还是将剑收回,“请你们留她一命,或许她真的还有人性。”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被套上沉重的枷锁,带进教堂后的花园。
三个月后的同一天,那里燃起了一场火。
教堂的牧师倒在废墟里,胸口插着一把银制餐刀。他的女儿蜷缩在一旁的灌木丛里,瑟瑟发抖。“她”像是个刚醒来的孩子一样倚靠在焦黑的树干上,指尖沾着血,随后用木炭在地上写下歪七扭八的文字——
这三个月我一直活在自责与愧疚中
我想过上安稳的日子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乌尔达
那牧师的女儿。
作为被我吃掉的,你女儿的替代品。
我离开了,不会再掺和你们过美好的生活…
“她”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雪花缓缓飘落,掩盖了“她”的足迹,或许……还有落下的泪。
枷锁
“她”拖着半截铁链,赤着小脚踩在柔软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卡擦卡擦”的金属碰撞声。远处的灰烬被寒风卷起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个冰冷的吻。
“她”低下头,看见一条遗落的发带,淡绿色的它已被血液浸成暗褐,边缘焦卷。“她”将它系在右手腕上,与小银铃缠在一起,铃铛发出极轻的颤音,就像替这孩子继续呼吸…而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擦不去的、淡淡的灰线……
几天后,锁链的一端仍然扣在“她”的脚踝上,铁环磨破皮肉,渗出的血珠在雪地里滚落,变成了一串细小的红色彩灯。
“她”向南边走(或许是南边,又或许不是),穿过白桦林,周围的树皮上结着冰溜,像一排排充满恶意的眼睛,以各种角度窥视着“她”。
到了夜里,“她”挖雪洞,把身体缩进来保暖,饥饿袭来时,“她”扑倒一只雪狐,尖牙刺进喉管的那一刹,记忆与狐血一并涌出——那女孩的笑容…母亲的脸…还有四周高举的火把…“她”不禁吐了,吐得昏天黑地,但却吐不净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后来,饥饿变得温顺。“她”也学会摘冻莓、啃树皮,学会在月光下舔舐自己结成冰珠的伤口上流出的血。每舔一次,灰线便悄悄长出一点,像一条记录罪行的尺。
(两年过去了…)
这孤独漫长的两年里,她摸索着学会了很多技能,生活,煮野菜,打猎…她甚至把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探了个遍!哪儿有吃的、哪儿有危险,她都已熟记在心。
她在一间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炼金室里找到一本卡在墙缝之间的,名为《幻形与隐秘的理论概念》的笔记本,书页残破,只能看清楚几段手写的符文与一张手绘法阵。她不认识多少字,只靠纯死记硬背,硬生生把图案刻进记忆中。她第一次成功让耳朵缩短、发色变浅,仅仅只花了三个日夜,而就在那一刻,幻形魔法的雏形就此诞生。
她回到了自己搭建的小营地,透过冰面的反射,看见自己头上那对弯曲的角变成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哈哈~我这模样可真逗~!”
(又过去了三年)
南方地区迎来了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少女依旧独自一人在山里寻找吃食。
“啊…该死的…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雪,根本没有一点食物的痕迹啊…”她似乎饿急了。
在这时,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火光,少女见状敏捷地躲藏在了身旁的桐树后。
“唔…那看起来是一个落单的人类,应该没发现我吧!”她心想,“这样下去也快饿死了,不如打晕她抢点吃的得了,以我的力量,对付你这个落单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我先手!”
想到这里,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饿兽,捡了块石头静步走到那毫无防备的女人的身后准备偷袭。
“怎么,已经饿成这样了吗?”那女人平静的可怕,语罢便转手递来一根面包。“看你可怜兮兮的,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敢这么干,有你好看的!”
那少女接过面包,警惕地闻了闻,一小口,再一口,随即便是狼吞虎咽,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身前这位一开始想致自己于死地的女人。往后的几日,或许是直觉,或许是缘分,二人总能在山里的不同地方见面,而那女人一如既往——恐吓与施舍。
“喜欢魔法吗?”
“一般…般吧”
“呵,我也是”女人自嘲道,“叫你良维,当我徒弟吧,教你谋生的手段。我可没有这么多的面包给你吃”
(两人一起生活了五年…)
“开始有模有样了呢”师傅对少女问道,“良维,你还喜欢魔法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
“良维,魔族与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这是我的父母告诉我的。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错了,魔族并不是天生邪恶,他们有时也不清楚自己做了错事,一切不过是我们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来评定罢了……”师傅叹了口气,但眼神变得坚定,“我已快将毕生所学全教予你,但我们的寿命差距太大…太大了。不久后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但你的旅途远远还没结束,你该踏上你自己的路了,将来的你必定会遭到其他人的恶意。不过你要记住,魔法并不只能用来杀戮……
她离开了…
相遇
(翌日)
良维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在树底下发现了一个会动的、有魔力迹象的“大雪堆”。
“啊呀我去!谁在那儿?快点出来!”良维先是被吓了一小跳,随即便朝那儿喊道,不过那“大雪堆”却并未有任何回应……
少女朝四周施法,顿时周围半径四米的雪变为了水蒸气,而那堆雪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长着淡黄头发的女孩儿。与之前见到的不同的是,她身上布满了遭受虐待的血痕。
“呵,谁叫我总喜欢多管闲事呢”良维冷笑说道。
堆柴,生火,破冰,打水,烧水,一气呵成,晚上,那女孩醒了,望着面前的火堆、身上的毯子和身旁的幻形成精灵的良维,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哟~你醒了!”良维对那孩子说,“看来我没白费力气。”
“为什么要救我,明明……”还没把话说完,却被良维用食指贴住了嘴唇
“诶…先别问,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咦?你什么意思呀?”那孩子看起来很疑惑,还有一丝不安。“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良维。嘿听着,你可受了很严重的伤,要好好休息,不然你要是现在在这里咽气,我的努力不全白费了吗?”语罢,便递来一个盛有热水的石杯。
“给,一杯平平无奇的温水,喝了吧。”
“哦,好,谢谢”那女孩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我叫玲,是一个维立克族精灵…我被打了一顿……我…”看来她睡着了(。-ω-)zzz
“哎…真傻真好骗,连我放里的眠药粉都闻不出来……”良维盘腿坐着,右手撑着下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挤挤睡吧,毕竟我可就这一个毯子。”
“为什么?玲,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良维摸了摸她的头。
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度过了这寒冷的夜晚…
(次日一早)
“看起来药劲出乎意料地大啊”良维转头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玲。“昨晚你可把我给折腾坏了,哎…你先睡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良维起身,安顿好玲,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禁锢魔法。”
她逮到了一只雪兔。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兔子,据说前些年有雪兔杀人的案例,不知道是真是假…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她一笑…转手,脖子右拧。可怜的兔兔就这样去了天国随着简单的施咒,她便得到了两份烤雪兔肉。
走出树林,正巧碰见刚睡醒的玲在那儿独自发怒。
“可恶啊,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啊啊呀!!被算计了啊!!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哦?(´-ω-`)是吗?那你该往哪里跑呢?”
玲被吓了一大跳“啊啊啊!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她先是被吓了一跳,可随即想了想,自己确实去哪儿都活不成,便回答道“我…嘿嘿……我刚刚是在开玩笑…开玩笑的。”
良维给了玲一份烤雪兔肉,“吃吧,这附近也只有这个了,我这儿有盐,从路过的人类商队那里劫来的,要是觉得味道淡了给你撒些”
“人类…”少女听到这个词后沉默了,手指触摸着肩上的伤
“呃…那些可恶的人类…”
……
几周前
精灵少女采完野菜回到家,可迎接他她的,是四处的火焰和眼前倒在地上惨死的母亲……
少女呆在了原地,手中的菜篮也随之掉落…
“妈…妈妈…”两行泪悄然滑下,她跪在地上,拼命地摇晃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诶呀,看来我们还漏了一个小牲畜”
“哈哈,这下有的好玩了”
为首的男人挥动法杖。“束缚魔法!”少女应声栽倒在地,但她依旧呆滞地望着母亲…
几个人类将她绑在了木桩上,用皮鞭抽打她的身体,白色的裙子被染上了一道道血痕。
“快说!你们精灵肯定知道很多稀有的魔法,快告诉我!”
“我要长生不老的魔法!”
“我要点石成金的!”
“还有我!”“我也要!”
……
那少女并没有应答,眼神中已然看不到光
……
“妈的,这家伙不会是个哑巴吧?”
“真他娘的倒霉!!”
“把这贱畜绑走当奴隶卖了吧,兴许还能值几个子儿”
……
“他们为了得到我们精灵所谓的稀有魔法,屠了我们整个村…”
少女突然抬起头看向良维
“良维大人,我能跟您一起走吗?”她突然间变得愈发激动,“您能带上我一起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