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们看了四家旅店。价格从5铜币到15铜币不等,条件也参差不齐。最便宜的那家连窗户都没有,最贵的那家又超出了她们的预算。伊芙琳的腿开始发酸,魔力空虚带来的疲惫感也愈发明显。
“那家呢?”瑟薇尔指向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栋看起来相对整洁的两层建筑,门口挂着“星尘余烬”的招牌,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退休魔女经营,欢迎同行”。
伊芙琳犹豫了。这种明确标榜魔女经营的旅店通常价格不菲,因为它们往往提供魔法加持的服务——恒温房间、静音结界、甚至基础的防护法阵。
但她的腿真的很酸,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去问问吧。”她妥协了,“如果太贵,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星尘余烬”的内部和外面的小巷形成了鲜明对比。前厅不大,但整洁明亮。墙壁刷成温暖的米黄色,魔法灯悬在天花板上,发出柔和的光。空气中飘着草药茶和新鲜烘焙饼干的香气。
柜台后面没有人,但伊芙琳能听到后厨传来的轻微声响。她按了按柜台上的铃铛。
片刻后,门帘掀开,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围着绣有星月图案的围裙,灰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眼睛是温和的褐色。
“欢迎。”女人微笑着说,目光在伊芙琳的魔女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需要房间?”
“是的。”伊芙琳说,“请问……价格是?”
“单人间每日20铜币,含早餐和下午茶。”女人说,“双人间30铜币。长期住宿有折扣。”
伊芙琳心里一沉。这远远超出了预算。
“谢谢,我们再看看……”她正要转身,女人突然开口。
“等等。”女人的目光落在伊芙琳脸上,又移向瑟薇尔,最后回到伊芙琳身上,“你脸色不太好,孩子。魔力透支的后遗症?”
伊芙琳僵住了。她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
虽然具体原因不同,但那种虚弱感,确实如出一辙。
“我……”
“我也是魔女,退休的。”女人温和地说,“我能看出来——你的魔力回路像干涸的河床,虽然还有水流,但已经萎缩了。”
她绕过柜台,走近几步。伊芙琳本能地想后退,但忍住了。
“发生了什么?”女人问,语气里没有刺探,只有关切。
“一次……意外。”伊芙琳含糊地说,“在旅途中。”
女人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的目光又转向瑟薇尔,这次停留得更久。瑟薇尔安静地回视,没有闪躲。
“这位是?”
“瑟薇尔,我的旅伴。”伊芙琳说。
“很特别的孩子。”女人轻声说,然后回到柜台后面,“这样吧,我有个提议。”
“楼上有间小套房,原本是我女儿的房间,她出嫁后一直空着。有一个小卧室和一个起居室,带独立的卫生间。如果你们不介意共用空间,我可以以单人间15铜币的价格租给你们。”
伊芙琳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需要帮助。”女人直白地说,“而帮助年轻的后辈,是前辈的责任。更何况……”她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会惹麻烦的那种孩子。我说得对吗?”
伊芙琳和瑟薇尔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伊芙琳说。
女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转身回到后厨,给她们留下私密空间。
“你觉得呢?”伊芙琳低声问瑟薇尔。
“她很好。”瑟薇尔说,“我能感觉到……她想帮我们。”
伊芙琳知道瑟薇尔对“真话”的判断往往很准。
她咬了咬嘴唇,快速计算:15铜币一天,如果住两周就是210铜币,几乎占她们总资金的一半。但这是套间,而且由退休魔女经营,安全性有保障……
瑟薇尔说,“如果太贵,我可以少吃一点。我不需要吃很多。”
“别说傻话。”伊芙琳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铃铛。
女人再次出现。
伊芙琳说:“我想先看看房间。”
“当然。”女人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跟我来。”
房间在二楼尽头。打开门后,伊芙琳的第一感觉是:干净。
地板擦得发亮,窗户玻璃一尘不染,透过窗户能看到后院的小花园。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和被子。
起居室有沙发、小桌子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些旧书。
最重要的是,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魔法氛围中——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安抚性的。伊芙琳能感觉到微弱的静音结界,还有空气净化法阵的痕迹。
“这里……”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女儿以前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女人倚在门框上,微笑着说,“她喜欢安静,所以我给房间加了些小布置。希望你们不介意。”
“不,很好。”伊芙琳由衷地说,“真的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女人把钥匙递给她,“我是米拉,这里的老板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早餐七点到九点,下午茶三点到五点,都在楼下餐厅。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管道里有加热符文。”
“谢谢您,米拉女士。”
“叫我米拉就好。”女人眨眨眼,“对了,如果你们需要医疗建议,我也认识几个不错的治愈师。当然,只是建议。”
她离开后,伊芙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真好。”瑟薇尔已经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花园,“那些花很开心。被照顾得很好。”
伊芙琳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但支撑力足够,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我们很幸运。”她说。
瑟薇尔转过头,很罕见地反驳道:“不是幸运。”
“嗯?”
“是她选择了帮助我们。”瑟薇尔认真地说,“就像你选择帮助玛莎婶,帮助巴尔先生一样。善良会……传递?”
伊芙琳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也许吧。”她最终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休息一下。晚点我们得出去买点补给。”
瑟薇尔走过来,但没有坐下。她站在伊芙琳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还是很累。”
“我没事。”
“你在说谎。”
伊芙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所有的掩饰在瑟薇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躺下。”瑟薇尔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个动作让伊芙琳想起了艾尔芬村的那个午后。
她顺从疲惫,侧身枕了上去。
熟悉的支撑感传来。瑟薇尔的头发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些许痒意。她闭上眼睛,于是世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