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我想喝牛奶。」

亚拉托斯·琳西娅·朵·爱丽丝，公爵千金又用那种天真得令人烦躁的声音向我下达命令。

「遵命，大小姐。」

我弯腰行礼，转身走向厨房。

城外的牧场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牛奶，我从桶中盛出一壶，放入壁炉中加热。

如果可以，我想用昨天剩下的牛奶，不过这样恐怕会被大小姐发现，而且厨房并非只有我一人。

准备好一切，我端着托盘来到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恶念再次开始翻腾，我看着杯子里纯白的液体，就像那个女孩纯洁无瑕的脸一样，让人想要弄脏它，将它踩在脚下！

呸！

我往杯子里吐了一口唾沫。

浑浊的唾液漂浮在牛奶表面，显得格格不入。我轻轻摇晃杯子，看着那团污秽慢慢散开、融合，最终消失不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头，比吃了蜂蜜还要甜美，比受到表扬还要兴奋！

我端稳托盘，回到爱丽丝的书房。

「大小姐，您的牛奶。」

「谢谢。」

她毫无防备地接过杯子，对我露出笑容，然后优雅地将杯子凑近嘴边。

喝吧。快喝下去！

看着她的喉咙滚动，看着她把混着我唾液的牛奶咽下。

我必须用力咬住舌尖，才能不让笑意浮现在脸上。

过去的我简直是愚蠢至极，光是在课堂上抢答怎么比得上这种快感？而且，完全不会受到惩罚！

虽然这种行为如果被发现，惩罚就不是挨鞭子那么简单了。

但我很聪明，我才不会被抓住。

如果因为这个而畏缩的话，岂不是承认自己输给她了嘛……

「温度刚刚好。」

爱丽丝伸出舌尖舔去唇上的奶渍，满足地说道。

「您喜欢就好。」

我微笑着行礼。

……

经过数次尝试，我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熟练。

茶会开始前，我用手指在窗框上抹下一层灰尘，借着摆放甜品架的空档，偷偷撒在爱丽丝最喜欢的饼干上。

灰尘和糖霜混在一起，难以察觉，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今天的饼干口感有些粗糙？」

「也许是烤得久了些，大小姐。」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看着她咽下那块脏兮兮的饼干。

还有那只玩偶。

那是一只做工考究的丝绒兔子，有着红宝石做的眼珠。

在公爵夫人送给爱丽丝的众多生日礼物中，她唯独对这只玩偶爱不释手，连睡觉时都要搂在怀里。

趁着她沐浴的空档，我以给大小姐准备衣物为由，返回了她的卧室，拎起那只兔子。

真丑陋。这么昂贵的材料，却做成这种蠢样子。

可恨，嫉妒。

我从针线篮里摸出一根细针，找到了兔子手臂连接处的缝线。

只要轻轻一挑……嘶啦。线头断开了。

表面看起来依旧完好，但只要稍微拉扯，或者多抱几次，那条手臂就会掉下来。

我将兔子摆回床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清晨，爱丽丝的哭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呜呜呜……兔子……兔子坏掉了……」

我来到房间时，爱丽丝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断掉的兔子手臂，哭得撕心裂肺。

「发生什么了？大小姐？」

我故作惊讶地问道，快步走上前去。

我想更近地欣赏她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醒来时它的手就断掉了……呜呜……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被我弄坏了……」

看着她自责又伤心的样子，听着她哽咽的哭声，我心里的愉悦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是你弄坏的吗？当然不是。是我弄坏的！

「别哭了，大小姐。也许是线头松了，我可以帮您缝好。」

「真的吗？谢谢你，缇娜……」

多么讽刺啊，伤害你的人是我，你却在感谢我。

这就是我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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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娜，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

哼，这个平民又直呼我的名字，不过我最近心情很好，就原谅她吧。

伊登起身打开佣人房的门，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然后迅速关上房门，还挂上了门锁。

「缇娜，别再继续下去了。」

伊登突然冲到我身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在不停地颤抖。

「你可是在伤害大小姐呀！那只兔子……是你弄坏的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是扫兴，不因为我的成功而感到高兴就算了，竟然还在我面前“大小姐、大小姐”地叫着。

「大小姐她……她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好？！」

该死，我才不想要她的施舍！

「为什么你也要为她说话？说了要站在我这一边。结果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只在乎那个“大小姐”吗？」

「真的是你！？你真的做了？」

「是又怎样？你要去告发我吗？」

伊登使劲摇头。

「不，我不会说……」

「哼，这不是很听话嘛，只要你闭上嘴，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是的，性质不一样，缇娜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而且缇娜如果继续做下去，绝对会被发现的……」

我粗暴地打断了她。

「闭嘴！那些笨蛋怎么会发现？」

「缇娜，收手吧，今天因为大小姐的哭泣，公爵大人都特意从宫廷赶回来了，他还给大小姐安排了更多的女仆，只要有一个人看见了……」

可恶，伊登也太胆小了。

「我不会被发现的。」

「会的。」

「不会。」

「会的！」

「不会！！」

「绝对会的！」

我甩开伊登的手。

「够了！你为什么非要反对我？！」

「我是为了缇娜！你以为暗中欺负公爵千金是会被轻易原谅的事吗？那是犯罪啊！如果我把你做的事说出去，你绝对会被赶出公爵府……」

「所以你也在骗我是吗？你想用我来谄媚那个大小姐？！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看到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下人，你才会高兴是吧？恶心，我才不想要你这种同情！」

伊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抬起手来，猛地挥下。

「呀！」

我下意识地用胳膊挡在脸前，闭紧了眼睛。

——啪。

……一阵冲击从我肩膀传来，不痛，但很沉重，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都说了！我不会说出去，你为什么要说这种坏心眼的话！」

我疑惑地睁开眼，她没有打我？那我刚刚……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随意伤害别人呢。」

火大，火大，愤怒止不住地涌出。

我顶着被发现的恐惧，把那个大小姐玩弄于股掌。

而现在，我竟然在伊登！在这个平民面前畏缩了！

「该死的平民！你竟敢吓我！……呀！」

还没等我反击，伊登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按在床上。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不要，我才不会放开，除非缇娜答应我不再做那些事！」

区区一个平民，竟敢威胁我！

「好！我答应你！给我滚开！」

「我不信，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你又在骗我！」

……

我使劲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地瞪着我，泪水滴在我的脸上。

啊啊啊，为什么我会被一个平民骑在身上，受不了，实在是恶心。

我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放开我，我答应你。」

「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快给我放开啊！

察觉到伊登手上松了点劲，我立刻发力，从她身下挣脱……

——砰！

「啊呀！好痛……」

诶？

被我用力一推，伊登从床边摔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伊登……你、你没事吧？」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都是她非要妨碍我的错，我根本不用去关心她……

「没事，我没事。」

伊登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是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缇娜刚刚说的是真的吧？你会停止的吧？」

看到她这副蠢样，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停止？

伊登总想让我接受自己的失去，却从不告诉我未来该怎么办。

哪怕骗我也好，告诉我，我该怎么才能获得幸福呀！

难道她认为我要当一个乖顺的、失去姓氏的“缇娜”，永远活在那个大小姐的阴影之下，这样就能获得幸福？

无法接受。

绝对不行，至少……

「再帮我一次，伊登，最后一次。」

「要我做什么？如果是正常的事，无论几次都……」

「告诉我，什么是爱丽丝最害怕、最讨厌的东西。」

伊登愣住了，随即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什……什么！你还要欺负爱丽丝大小姐吗！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

「我说了，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了。」

我逼近她，直到她不得不后退靠在墙上。

「爱丽丝她，不可能没有弱点吧？伊登，你在公爵府长大，你肯定知道，她是怕黑？怕雷声？还是别的？」

「我、我不想伤害大小姐。」

「那我就可以被轻易伤害吗？伊登，告诉我吧，你不是一直都和我是一边的吗？」

我尽可能让声音变得柔和。

「你不是能看穿我的谎言吗？你现在再看看我的表情，我没有说谎吧？这就是最后一次，只要这一次结束，我就听你的话。好不好？」

「……可是，这样太过分了。」

「因为这个可恶的大小姐，我变成了侍女、变成了伴读，还要挨打，就连父亲说不定……说不定也抛弃我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人在乎我，而她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侍奉。这不公平，你说是吧，伊登。」

伊登沉默了，她看起来很痛苦，但这次我可不会放弃。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道。

「缇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吗？」

成功了！

「当然。」

我对着伊登展露笑颜，欣赏着她苦恼的神色。

「……虫子。」

「什么？」

「大小姐，她很害怕虫子。」

害怕虫子？我不禁嗤笑出声。真是个废物，那种渺小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真的吗？」

「我才不会像缇娜一样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去年爱丽丝大小姐在花园散步时，有一只虫子落在她脸上，她被吓得晕了过去，醒来后还哭了很久。」

伊登又在讽刺我，不过无所谓了，我已经得到了重要的信息。

「呐，缇娜，你真的要做吗？」

我从地板上起身。一个绝妙的计划已经浮现在脑海里，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大小姐被吓到昏迷的场景了。

「缇娜，你绝对不要被发现了，这种事如果被发现了，我不敢想象缇娜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只是一只虫子而已，一切都只会是巧合。

但……

如果真的像伊登说的那样被发现的话，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吧？爱丽丝绝对会将我赶出公爵府，我还要承受公爵大人的怒火，也会被父亲抛弃……

不，不可能，我已经成功了那么多次，我肯定不会被发现，我怎么可能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