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
太阳光斜斜地照射在墙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你的腿……正常走路会有影响吗？”回去的路上，我问何月。
“不，不影响。只是走久了会痛而已。平时……不多走就行了。”何月说着，脚步放得很慢。
接着，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努力想表达清楚的认真：
“所以……运动会你不用特地关心我。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听到她的话，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好吧。”
何月的嘴角，此时终于缓缓勾起一个向上的、小小的弧度。她轻声说：
“…谢谢。”
等我们回到教室时，徐青青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估计是在咨询或报名吧。
看到同学们这么积极，我就放心了。
晚上第二节晚自习，我和徐青青的工作很简单：核对哪些项目还缺人，最后想办法补上就行。
这次的运动会，徐青青报了一百米。而我和陈雪都没有报单人项目——我体育差得不行，陈雪看上去也像是从来不运动的那类人。
但团体项目因为实在缺人，我和陈雪最后还是不得不“硬顶”上去。
除了我们，最让我吃惊的是王娇，她一个人就报了三个项目；李敏怡甚至报了个八百米。
看来我们寝室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统计完这些，我这个副班长需要做的事就基本告一段落了。
我也能静静等待运动会那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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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
国庆节的前几天，被定为运动会的时间，一共两天。
运动会结束，刚好衔接上国庆长假。
因此大家都格外兴奋，或者说，干劲十足。
运动会开始的前一天晚自习，我忽然瞥见何月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像是个相机。
“这是……照相机吗？”还在上晚自习，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何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拍照吗？”我又问。
只见何月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却十分明亮的笑容。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期待：
“嗯……想留些东西，做纪念。”
“这样啊，还挺不错的嘛。”我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你不是有腿伤吗？抱着相机到处走，膝盖会痛的吧。”
“没关系。”何月轻轻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你的‘习惯’，不会就是指习惯忍着膝盖那里的痛吧？”
“……”
何月静静抱着相机，没有说话。
于是我继续劝道：“别太勉强自己哦。”
何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嗯……不会的。”
想了想，我把语气放得更轻快些：“你拍照的时候，我可以跟着去吗？反正我也只比你多一个团体项目，挺闲的。”
“不，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可是我很好奇相机是怎么拍照的诶！我之前都没怎么见过实物。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干扰你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纯粹而充满兴趣。
听我这么说完，何月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嗯……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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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
运动会正式开始了。
我们班的位置被分配在靠近操场入口的阶梯看台处，所以大部分人直接带个垫子就来了——不用搬板凳，倒是挺方便。
我带的是上学期遗留下来的、没什么用处的几本旧书，垫在台阶上。徐青青坐在我的右手边，她从家里带了一个专门的小坐垫过来。陈雪则坐在我的左手边。
在我前面下一个台阶的位置，就是何月。她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台照相机，仿佛周围一切的喧闹都与她无关，自成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运动会正式开始后，操场上一下子沸腾起来。起跑的哨声、广播里的播报声、各班的加油呐喊、还有周围人群嬉笑聊天的嘈杂声响，混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班上没有项目或项目还没开始的同学，已经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玩起了狼人杀或其他游戏，看上去热闹非凡。
不过我对这些倒没什么太大兴趣，还是比较适合坐在原地发呆。
陈雪在旁边拿了本书在看。书的封面被人为地覆上了一层新的书皮，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书。而徐青青作为班长好像挺忙的，运动会开始没多久，她就不在位置上了。
虽然昨天说了要和何月一起去拍照，但她现在也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要动的迹象。
有点无聊啊。
“陈雪。”我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陈雪将视线从书页上抬起。
“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呀？好看吗？”
“《简·爱》。好看。”
“讲的是什么故事呀？”
“……我才刚开始看没多久。”陈雪顿了顿，把书合上，又翻回第一页，朝我这边凑近了些，将书轻轻放在我们两人之间，“要一起看吗？”
书的一半重量落在我的大腿上。
好像……是挺闲的。
但就在我打算答应时，余光瞥见前方的何月似乎一直在往我这边看，脑袋转过来又转回去，好几次了。
“抱歉陈雪，下次再一起看吧。我现在……可能要出去一会儿。”我有些歉意地说。
陈雪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将书收回，翻回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好吧。”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接着我站起身，从陈雪身边侧身走出去，来到了最上方连接教学楼的那条道路上。
何月见我出来，很快也拿着相机跟了上来。
“你刚刚……是想叫我吗？”等她走到我身边，我问，“我看你一直往我这边看。”
“…嗯……”
“下次直接叫我就好啦。”
“……好……”
“对了，你不是说要拍照吗？我们一起去拍吧。”
何月望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腼腆的弧度。
“嗯。”
我们沿着操场外围的护栏慢慢走。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我开口问她：
“你打算怎么拍呀？”
何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也同样望向操场里面。随后，她举起相机，对准我们所望的方向，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嚓”一声轻响。
“就在这里拍，就行了。”她说。
“我看看呢？”我立刻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何月很顺从地调出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将屏幕转向我。
说实在的，这张照片拍得并不算多好。因为我们站位的缘故，它更像一张有些随意、构图普通的全景照。
但我却在何月的脸上，看到了清晰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而快乐的笑容，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暖色，眼睛也亮晶晶的。
所以，这张照片对她来说，一定是好的吧。
“你还想拍什么？”我笑着问她。
“嗯……拍点花？草？”
“那走吧。”我说。
我们学校的绿化做得还不错。走过几个廊道，在校园里逛了几圈，每到一个她觉得不错的角落，何月都会停下来，“咔嚓”几声，留下几张照片。
走了这么久，连我都有些累了，更不免担心起何月的膝盖。
“何月，我们休息会儿吧，我快不行了。”我微微喘着气说。
何月看见我的模样，竟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那是真正开怀的、毫无阴霾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整张脸都生动明亮了起来。看来，拍照这件事，真的让她很开心。
“好，那我们……休息会儿吧。”她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于是我们折返回班级休息的区域。
在入口处，贺老师正站在那里“视察”。见到我和何月回来，她开心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俩去哪了呀？”
“拍，拍照……”何月比我回答得更快。她脸上还挂着那难得的、明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举起胸前的相机，展示给贺老师看，像展示一件珍贵的宝物。
“哇！你还有照相机啊！”贺老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嗯……”何月的脸少见地泛起了红润。
“不错不错！你怎么不早说啊？”贺老师兴致勃勃起来，“你要不要去操场里面拍？我去给你搞个出入证来！”
“里，里面？”
“对呀！给我们班的运动员啊，那些精彩瞬间，拍下来留个纪念呗！最后我们还可以拍张大合照！”贺老师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何月已经听得有些晕乎乎了，“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像别的班那样，发几部手机给同学让他们去拍呢。刚好你就有相机，真是帮大忙了，何月！我决定，正式任命你为我们班的‘拍照大使’！陈雨闲，你去辅佐何月！”
“诶？怎么还有我的事？真的假的啊老师？”我哭笑不得。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还是得替何月考虑一下，“不过老师，何月膝盖有伤，让她长时间跑来跑去拍照，不太好吧？”
何月在一旁，已经快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晕了。
“这倒也是哈……”贺老师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
就在我以为贺老师会放弃这个念头时，何月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没，没事的。我……会努力的。”
“没关系何月，不用逞强哦。”贺老师说，“实在不行，我到时候把陈雨闲的手机给她，让她去拍也行。”
“怎么又是我？！”我抗议。
“你好歹是副班长！给我负起责任来！”贺老师说着，还“啪”地一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何月沉默了，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落。
“老师，相信何月吧。”我看着何月，然后转向贺老师，认真地说，“我相信何月哦。”
贺老师看了看一脸期待（又紧张）的何月，又看了看我，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信任。
“那就这么定了！我相信你们！”
何月脸上的笑容这才重新绽放开来，她连忙轻声而郑重地说：
“谢，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