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黑板右侧、靠门的那边立着一块小白板，平时用来记作业。我趁着下课，找了块空白处，把运动会报名的事简略写在上面。刚放下笔准备离开，几个男生已经围了过来。

“陈雨闲，这次运动会有哪些项目啊？”带头的男生开口，是林东——之前对我表白过的那位。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些飘。

我扫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男生项目大概有一百米、四百米、一千米、跳远、跳高、实心球、4×100这些。团体项目晚上统一选，个人项目想报的先去找徐青青登记。”

说完，我偏了偏头：“让一下，我回座位了。”

“额……”林东脸上的笑僵了僵，嘴角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那种表情，像是被当面泼了冷水，又强撑着不想失态。

我没再多想，侧身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不过也好在他们也没拦，那股被围住、被俯视的压迫感，让我后背微微发凉，很不舒服。回到座位，才悄悄舒了口气。

“陈雨闲……你要参加运动会吗？”何月刚给我让完位置，坐下后轻声问道。

“不，一个项目都不想参加。”我调整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不过话是这么说，团体项目估计逃不掉。”

“……为什么？”

“我们班一共就十七个女生，到最后肯定会缺人。”我转过头看她，“你到时候大概率也会被拉去，所以想逃也逃不掉哦。”

“……”

见她沉默，我也没再多说，伸手在那摞堆得半高的书里翻找下节课要用的教材。这时，何月却轻轻扯了扯我的短袖袖口。

“…陈雨闲……”她的声音细得像蚊鸣。

“怎么了？”我停下手。

何月的眼神躲闪着，嘴唇抿了又抿，才低声说：“可以……可以帮我跟老师说，我没办法参加运动会吗？”

我有些不解：“女生不够，大概率每个人都得参加才行。”看她神情里透着不安，我不自觉把声音放得更轻。

“……”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像在挣扎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的腿……有伤，不能跑。”

我一怔。

“如果是真的，你直接去和贺老师说就行。贺老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不、不行，我一个人……不行的。”她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怎么了？”我轻声问。

“……”

见她又不说话，我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帮人帮到底。

“那下节课下课，我去帮你说吧。”

何月倏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掠过一丝微亮的光，却又很快低下头去：“谢、谢谢。”

“没什么。”我说，“不过贺老师大概率还是会找你本人问清楚，到时候不用怕，我陪着你。”

何月缓缓松开我的衣袖，肩膀稍稍放松下来，声音也平稳了些：“谢谢。”

看她这样，我心里有些无奈，也只能应道：“不用谢。”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你的腿具体是什么伤？不是怀疑你，但贺老师可能会问，我先了解一下。”

“……没关系，你愿意帮我，我就不瞒你了。”何月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眼里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阴影，“是骨折，还没完全好，不能跑步。”

“这样啊，我知道了。待会我去帮你说。”

“事情就是这样。”办公室里，我简单说明了何月的情况。贺老师听完，看向何月，声音柔和下来：“何月，你是什么时候骨折的呀？”

她说着，顺手把旁边的塑料凳拉到何月身前：“你先坐，腿还没好就别站着了。”

“……高一。”何月小声答道，慢慢坐下。

“你就站着吧。”贺老师转头冲我笑了笑，表情有点孩子气的得意。

“好好，我站着就行。”我无奈地摇头。

“具体怎么回事？这么久还没好吗？”贺老师把语气放得更轻，像怕惊到什么。

何月低着头，手指揪着校服裤缝：“伤在膝盖那里……髌骨。”

“那你怎么不早说？跑操这些能跑吗？”

“……跑操只是有点疼，还能忍。”

“你早该告诉我的呀。”贺老师声音里带着心疼。

何月把头埋得更低：“我怕……给老师添麻烦。”

“……”

贺老师愣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有事就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

我悄悄伸手，轻轻拍了拍何月的肩。她先是微微一僵，随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过，医院的单子还找得到吗？”

“……找得到。”

“那你回去拍个照发给我。这次运动会你就好好休息，不用参加。以后跑操也一样，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跟我说一声，别硬撑。”

“……谢谢老师。”

“哦对了，陈雨闲。”贺老师忽然把话锋转向我。

“怎么了老师？”我顿时警觉起来，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这次运动会，你多陪着何月，照顾一下她吧。”

“诶？我吗？真的假的……”

“怎么？不服从安排？”贺老师挑眉。

“这……小的哪儿敢啊。”

“没事的老师，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陈雨闲。”何月连忙开口。

“没关系，”贺老师转向何月，声音又软下来，“你们不是同桌嘛，方便。”

接着她又扭头看我，语调故意板起来：“就这样定了，陈雨闲。”

“是……”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好了，那你俩先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和何月同时说道，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