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事件篇 小晴视角】

【（小晴）苏晴视角】

今天是头七祭祀，我早在前一天就跟着钟茜一起上了祭祀小岛。

但一大清早，我就被外面沸沸扬扬的人声吵醒。其实在更早些时候，我还在睡梦里就隐约听到有男人在远处大喊大叫。

钟茜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走出房间时，见到她房门还紧锁着。想起她昨天一上岛就脸色煞白、几乎晕倒的样子，她似乎突发疾病了，钟家人赶紧把她安排在最里面那间最好的房间休养。

我昨天陪了她一会儿，等她睡沉才离开。现在她应该没醒，我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祠堂和山洞。就这么阴差阳错，我们俩都错过了头七仪式。

吱吱的拐杖声，是我不认识的钟家男人带着他们的族长钟鸿归爷爷向我走来。

这时，一阵吱吱呀呀的拐杖声由远及近。我不认识的岛上男人搀扶着族长钟鸿归朝我走来。

“小晴……是于小晴吧，小茜的朋友？之前你也和小茜一起来过岛上，你也是会探案的侦探吧？”

钟鸿归叫出了那个耳熟名字，气息虚弱却语气平稳地说着紧要的事。

“山洞里出大事了，医生和警察都不会上小岛，你快帮我们看看。”

虽然我不是于小晴，但是我会探案这点错不了。

于是我随着众人赶到山洞，洞内弥漫着闷臭的气息，血腥味还未退散。一进大门就看见正北方二楼栈道的栏杆悬着长绳，黎心兰的尸体直挺挺吊在下方。她的丈夫和儿子正瘫在地上哭喊。

我立刻稳住心神：“我会保护好现场，先把尸体放下来。”

钟子龙抓着头发喊道：“我们上不去！二楼栈道的绳梯被收上去了，根本爬不上去！”

旁边一位亲属连忙安慰：“子龙别急，你志雄叔他们已经去工具间搬梯子了。”

面对着不知所措的黎心兰的丈夫和儿子，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我注意到钟志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钟叔叔，您手上这张纸，能让我看看吗？”

钟志英缓缓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将那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我向他确认这确实是黎心兰的笔迹。

这是一封看上去像是遗书的东西，内容很简单，只潦草地写着她是害死“祭品”的凶手之类简单的话，并没有其他过多细节。

看着这字迹，我突然想到，死者和钟茜的关系这么好，她会不会很伤心呢？

不一会儿，几个男人就抬着工具间的实木长梯过来了。他们合力架好梯子，爬上去解开绳结，将尸体缓缓放下。

我仔细查看黎心兰颈部的勒痕，却发现她身上其他地方似乎还有勒痕。我戴好手套蹲下一摸，除了绳子的痕迹外，后颈处竟还有一道奇怪的压痕，不是这根绳子造成的。

等验尸时再仔细检查。我暗自记下。

抬头环顾山洞内壁，这确实像个“密室”。唯一可能进出的只有南面墙的通风口，正位于青铜门上方。二楼栈道仅在北侧有一小段，看样子是为了检修墙上那排造型诡异的祭祀灯而设置的。

那段通往二楼的绳梯是被折起来，收到二楼栈道上，从一楼无法使用了。

自杀的人怎么还有心思把绳梯收上去？这个疑问在我脑中盘旋。

望着通风口，想起昨天和钟茜的讨论，我决定再确认一次。我请钟家男人们将木梯搬到通风口下方，亲自爬上去仔细检查。窗框普普通通，没有钩爪痕迹；石壁虽粗糙，却找不到任何可供攀爬的落脚点。

“叔叔，能帮忙把梯子搬到外面通风口下面吗？”我笑着请求。

在这慌乱时刻，他们似乎对我这个侦探格外信任，二话不说就照办了。

“我们去帮忙料理后事，侦探小姐慢慢查，需要帮忙随时喊我们。”一位钟家叔叔说完后就离开了。

明明没有接受这些陌生岛民的委托，却被称作“侦探小姐”，还获得这样的信任，我心中暗自窃喜。

我爬上去检查外侧通风口，窗框和墙面依然毫无异样。

回到山洞时，黎心兰的尸体上已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

钟志英瘫坐在几步外的石墩上，捏着黎心兰的遗书，肩膀无声地耸动。

她的儿子钟子龙还在面朝尸体大哭，他每喊一声“妈”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继续勘查，无声地绕到尸体另一侧，看着原本挂上吊绳的地方。

勘察完毕后我转过身，面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清晰而平稳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把尸体移到房里吧。钟爷爷之前就说医生这几天都不会上岛。我学过一些基础验尸，今晚可以负责初步检查，至少能确定一些基本情况。等到明天天亮，我们再想办法把遗体带回主岛处理。

一向沉默的钟鸿归向我微微颔首：“有劳了。”

接着钟鸿归朝众人摆了摆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都散了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看着瘫软在地的钟志英父子，几位钟家亲戚互相使了个眼色，率先行动起来。其中两人快步走到尸体脚边，利落地攥住白布边缘，另一人托起肩部，两人默契地将遗体抬起，朝着临时安置的房间走去。

我心中思绪翻涌。这个现场实在太过奇怪甚至是诡异，处处透着不合逻辑的气息。几个关键疑点在我脑中反复盘旋，彼此纠缠。

看着手上的便签记录，我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八月十五的祭祀杀人案”和“八月二十二的头七仪式杀人案”，先想想两个案子的关联，有相似之处：

案发地点相同

案发状态相似：现场都是密室，未见到凶手

不同之处：

案发时间不同

杀人手法（尸体死状）不同：那么可能不是同一个凶手

案发地点是同样的地点，结合我之前在祭祀岛上的考察，那里可能会有机关。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或多或少利用了这个机关来作案。

钟茜笔记本里贴着的2024年潮汐时刻表和2025年的潮汐时刻预测表提醒了我，从2024年和2025年对比的农历八月十五和案发时间来看，死者的遇害时间都有规律可循。准确的来说，是和潮汐时刻表有某种吻合之处。也就是说，这个机关是很可能是通过潮水涨落控制的。

那么农历八月二十二的案子呢？是否也可以和这个潮汐时刻相吻合？

关于这个杀人机关，好像还有一个盲点……除了可以杀人，还可以藏人！

2025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潮汐时刻

低潮：约05:00

青铜门关：08:00

高潮：约11:10

低潮：约17:30

青铜门开：18:00

高潮：约23:40

2025年农历八月二十二（中秋节后7日）潮汐时刻

高潮：约12:00

低潮：约18:20

青铜门关：19:00

高潮：约次日00:30

低潮：约次日 06:50

青铜门开：07:00

先思考八月十五的案子，这个案子案发时候，我和钟茜都不在场，只能通过一些笔录推理。我之前抄录了钟茜笔记本上那些嫌疑人关于不在场证明的证词说明。很容易就推导出八月十五凶案的最大嫌疑人是那个人，所以，八月二十二的凶案必定和八月十五的案子有重大关联。

再来想想八月二十二的案子，这个案子我算是亲历了一半，所以关于现场，我有很多觉得奇怪的点。这些不自然之处，只要厘清，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疑点1：死者脖子有两个压痕，明显是先用了其他凶器勒死她再用绳子挂在死者脖子上，似乎是在伪装死者上吊自杀的样子，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用绳子来勒死死者呢？

疑点2：死者的尸体悬挂在祭坛正上方——一个异常高的高度，大概4米。

疑点3：绳梯底部被剪断、折叠收在栈道上，这个举动对于一个“自杀”的人来说看似多此一举了。

那么这样想的话，那个东西就是很重要的证据了，我要先找到那个东西。

回到小平房钟茜的住处，我还没抬手敲门，那扇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钟茜站在门内，身形有些病态的虚弱。这倒好，也省了我敲门或者叫醒她的工夫。

然后我找到了那个东西。

……

“我输了。”

钟茜睁开双眼，喊着我的全名。

“苏、晴。”

我立即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然后开口。

“这个自杀现场太奇怪了。我有九成把握她不是自杀。”

“为什么这么说？你已经找到凶手了？”

她连忙追问。

我微微蹙眉：“我心里已经有凶手的人选，但是关于手法，还有一些疑点，我需要想一晚上，对了，今晚还要验尸。”

钟茜斩钉截铁地打断我。

“程爷爷说她就是自杀。你说，头七祭祀时山洞的门无法从外面打开。这和之前八月十五的密室一样，外人根本进不去。”

我冷静地想了一会儿。

“确实，昨天你不在场，但我全程都在。钟志英他们几位叔叔早在仪式前几个小时就在祠堂忙碌，没看到有人进过山洞。晚上19：00仪式开始时，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黎心兰独自进去，当时洞里空无一人。今早仪式结束，大约7：00门会自动解锁，大家提前了一个小时，也就是6：00左右就聚集了人群在这儿等开门，钟鸿归、程金跃和钟志英一起先进的山洞，他们都确认发现尸体时洞里没有人。 你钟爷爷叫我来案发现场后，我亲自检查过每个角落，也没有什么异样。”

“还有她的遗书也很奇怪，通篇只是承认她是害死‘祭品’的凶手，既没写具体犯罪细节，也没提到要自杀，连半句后事都没交代。……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认罪书。”

我下意识地望向钟茜，目光与她短暂相接。虽然一个推测已在我心中初具轮廓，但我还需要时间让它变得更清晰。

钟茜却在这时摇了摇头，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恳求的声调。

“到此为止吧……就按自杀结案，好吗？别再往下查了。我可没有雇佣你当侦探。”

然后我看到她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泪水蓄在眼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那泪水，还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的心里微小的松动了一下。我移开了视线，没有应允，但也没有反驳。

只是脑海里有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然后我确实笑了出来，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来做选择吧。

“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她警惕地皱眉。

我脑海里有很多有礼或是无礼的要求作为选项，但没有想好最终决定。

“我还没想好。总之，回海城后你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