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于小晴日记3】

作者:阿胶枣
更新时间:2026-01-28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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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于小晴日记3】



今天我没有再和钟茜一起行动,而是独自在主岛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斑驳的墙根和半掩的院门,希望能捕捉到什么被忽略的痕迹。


转过一个巷口,我遇到了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年轻人。她正低头看着书,脚步匆匆。拿出手机放大钟茜给我的那张海边少女合照,放大这个熟悉的面孔。看来她就是钟茜口中“程家那个挺安静的小辈”程赩,这个人和她一样,也常住外地,只是偶尔会回乡。


想起昨天打听的时候,村里爱“八卦”大爷大妈总是提起她,或许因为她是岛上难得的、走出去的大学生,又或许,是因为她总爱缠着老人们,打听那些古老祭祀的细节与传说。


初次见面,我正脑内练习着如何搭话。


“嘿,是程赩吧?”


我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语气轻松地开口。


“我是于小晴,钟茜的……朋友。”


她有一丝警惕但是也点了点头请我进院子里,我们互相郑重地自我介绍。


我笑了笑,开始坐下和她闲聊。我注意到她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类似学术期刊的印刷物,封面上有“民俗学”字样。这是个切入点。


“唉,说起来,你们小鲤岛的祭祀传统,在外面听起来特别神秘。”


我叹了口气,语气里装出好奇与困惑。


“钟茜她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谈这个。但我总觉得,这么古老的仪式背后,应该有很多值得探究的故事吧?”


我向她侧过头,看着她手边的书,用闲聊般的语气试探着问:“你是大学生?感觉你好像对这些很了解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的意图,然后才低声回答。


“嗯,在读研究生,方向是民俗学。”


我立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


“哇,民俗学!这专业太酷了,我大学时候认识几个学历史民俗的学长学姐,他们写的东西真的很厉害,他们要去好多地方实地调查当地民俗。那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做研究吗?”


也许是“研究”这个词触动了她,也许是我是个不随封建大流的“外乡人”,她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


“说实话,我觉得像你这样带着学术眼光来看待自己家乡传统的人,非常了不起。有些东西,或许过于神秘和封建,才更需要被看清楚。你觉得呢?”


我的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程赩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我的视线,那双之前充满戒备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起一丝执着的光芒。


“你说得对,有些东西必须被看清楚。”


她放下期刊转而掏出一本笔记本。


“‘神迹’和‘诅咒’,它们是真实的吗?他们只是被神话包裹的故事,讲故事的人出发点是自身的利益。民俗终究是民俗,而不是科学。”


她翻开笔记,里面是手绘的祭坛结构图、潮汐记录和文献摘抄,工整得近乎肃穆。


“这几年我一直在调查家乡的祭祀传统,中秋前后我会在岛上,然后往返于鲤城和那边的教授开会汇报。我查阅了教授给我的地方志和这边的家族记载,对比过近十几年的记录,我发现每次祭祀的具体时间其实都是由人定的,主要听那个整天研究祭祀风俗然后也会占卜的程远信安排。所以每年中秋的仪式时间,都会比前一年平均推迟差不多6个小时,就像在刻意迎合某种自然现象。”


我心头一震。六小时?这不正吻合潮汐变化的周期吗? 潮汐遵循太阴日节奏,每天推迟约50分钟。换算下来,同一农历日期每年的潮汐时刻,恰恰会推迟5到6小时,精确说是5小时50分。


我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调出今年潮汐表与明年的预测,指尖迅速滑动屏幕。



2024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潮汐时刻——半日潮


高潮:约05:20


低潮:约11:40


高潮:约17:50


低潮:约次日 00:10


2025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潮汐时刻预测——半日潮


低潮:约05:00


高潮:约11:10


低潮:约17:30


高潮:约23:40



程赩喊了一下我,我回过神,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幅手绘结构图。


“我怀疑,祭坛内部存在机关,可以降下‘神罚’,这机关一定是能用现代科学来解释。”


“你的观点和我们侦探的观点不谋而合呢,凶杀案一定会是存在科学的真相,而不是用什么神话故事就能蒙混过去。”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脑内重新梳理线索。这个“机关”假说我也有想到过,假如钟茜通过实地调查否定了“通风口进出”这一手法,那我就会提出来,并找到证据。


“机关”假说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困难的。它很简单,使用一个机关自动杀人,便可以为真凶制造不在场证明。它也很困难,如果机关够智能,那人人都能开启机关,制造不在场证明,那嫌疑犯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我很难通过逻辑推演来锁定只有某个人能开启机关,而且也很难找到物理性的证据。


看着低头思考的我,程赩叹了口气,她转而抛出了一个更沉重的事实。


“小晴姐,钟茜姐她们家,很维护这个传统,包括钟茜姐本人。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难以挣脱这份束缚。你可能不知道,按照族谱和血脉,钟茜姐本人,就是之后主祭祭司最可能的人选,也就是‘祭品’。如果她受到号召,她十有八九会回来的。”


“祭品?”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


“她怎么会……她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么久!”


我无法相信钟茜会因为这些陈腐的规矩回来送死。


“你不明白这种‘召唤’的力量。”


程赩的声音很低,带着悲哀的口吻。


“我们岛上的女孩,尤其是本家的那些人,从出生起就被刻上了烙印。你看我们的名字都是血色的代名词。我们的名字里就写着命运,也就是从小‘洗脑’。”


她露出一个苦笑。


“我也是离开这里,去读了那么多书,接触了那么多不同的思想,才一点点把自己从那种‘理所当然’的思维里剥离出来。我开始怀疑,开始追问‘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但对很多从未离开,或者难以想开的人,祭祀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天命。钟茜姐她确实离开岛上生活了,但是她作为族长的亲孙女,从小耳濡目染这些‘责任’……”


“小晴姐,如果你能劝劝她,最好不过了。”


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脑海里萦绕。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发现了爱人一直存在但我从未正视的一面。是的,她那份近乎偏执的原则性,对待规则时的严肃神情,还有她那简单到近乎贫瘠的精神世界——除了案件就是推理,书架上塞满了冰冷的犯罪理论和诡计图解,对的文学、哲学、甚至是网络思潮都毫无兴趣。


我以前只觉得这是她的个人爱好,甚至有些欣赏这种固执。现在才惊觉,这何尝不是一种在极度封闭、强调传统与规矩的环境下,被刻意塑造出的结果。


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我爱了她这么多年,此刻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我想拯救她。


我突然想到什么,问程赩。


“对了,按你们的族谱,明年会轮到她吗?”


程赩沉默了一下,打开手机搜出一个图文并茂的新闻。


“好像会是钟家的另一个人,这个人还挺出名的。”


居然是这个人吗?我记住了那个名字和那张脸。



天色已暗,我匆忙回到旅馆。每靠近旅馆一步,程赩的话语就在我脑中回响一次。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我推开房门。


钟茜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笔记。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回来了?我这边有些新发现,我想我已经破解了密室手法。”


“我们走吧,钟茜。”我打断她,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吃惊。


“现在就离开这里,回海城去。”


她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你怎么了?案子还没破完。”


“我认输!”


我几乎是低吼出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赌约算我输了,什么都好,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小晴,你冷静一下……我答应你会尽快离开这里,但是我现在还有一些疑点没解决,这可能就是破案的最关键之处。”


钟茜站起来,轻抚着我的发丝。


“可以先听听我的想法吗?”


钟茜开始阐述她的推论,但是她的声音我耳边模糊成一片杂音。此刻占据我全部心神的,是她和她“祭品”的命运。


回过神来,我心中又是冒出了那个思考已久的“机关”假说。一个人人都能启动的机关,意味着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嫌疑范围太大,而我和钟茜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在说到凶手身份时,她噎住了话语。


“我心中是有凶手的人选了,但我没有证据,没法妄下结论。我需要一些时间,想个办法证明……”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我们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好像冷静下来了,想起了今天我和程赩交谈得出的那些结论。


“其实……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或许我们都错了,什么通风口和飞檐走壁都是误导点,凶手根本不需要通过那个方法进去。我们先回去,等我整理好后,会一五一十地发给你。也许你看了以后,就能锁定凶手了,说不定还能就此找到证据。”


我边说边握着她的手。


话音落下,她回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她猛然把脸贴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温柔如水,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这眼神让我恍惚回到了七年前,那个让我们命运交织的吻。



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我们陷入一个山庄凶杀案件的第二天,整个宅邸都笼罩在不安中。那时的我们都是见习侦探,才见过几次面,连朋友也算不上。


我收到钟茜的纸条。


“有些线索想与您分享,请傍晚来我房间详谈。”


傍晚,我如约敲开她房间的门。


“你有什么线索吗?”


钟茜没有答话,而是把门关上。下一秒她的食指抚在我微张的嘴唇上,我刚要开口说话,她便把食指伸了进来。


我下意识咬了一口她的食指,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她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指尖泛红。


片刻的静默后,她再次靠近。她猛然把脸贴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温柔如水,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我感到很舒服。她的嘴唇贴了过来,而我,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居然闭上了眼睛,迎上了这个吻。


轻吻只持续了一秒不到。我心跳还没来得及开始加速,她就用舌头挑开我的嘴唇,强势地把舌头探了进来。她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胡乱搅合,然后在我的牙齿间游走,她的舌头像确认什么一般,仔细舔着在我的每颗牙齿。


她的长发从耳后滑了下来,几缕发丝轻拂过我的脖颈,我感到一阵细微的酥麻。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说实话,她的吻技糟糕透顶。


在我的心跳即将失控时,她忽然把舌头抽离,与我拉开了距离,用手背抹了嘴唇上的口水。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脸颊早已绯红一片,视线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对不起。”


“你突然是在干嘛?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我只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凶手。”


她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饼干,上面清晰地印着齿痕,第二磨牙的位置有明显的缺损。


“这是在厨房找到的,我推测这个时间和凶手去到厨房的时间大致吻合,所以它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钟茜偷偷望了望我。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凶手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亲我,简直不可理喻!”


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固执又死板,脑回路清奇,为了探案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钟茜居然正色道:“对不起,我这是为了破案。再说这是我的初吻,我也是牺牲了很多。”


我感到很无语,无奈笑着对她说:“那你要不要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其他人做排除法?”。


我清晰可见钟茜涨红了脸,轻轻摇着头。


我狡黠一笑。


“作为回报,要是哪天我找到指向你的证据,也会第一个来找你排除嫌疑。”


然后我想了想,说:


“不过如果证据确凿——我就直接包庇你。”

……



眼前的人含情脉脉地叫着我的名字,温柔的呼唤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看着钟茜的脸颊,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靠近我。


她吻了上来。


几缕发丝轻拂过我的脖颈。



以上,就是我在2024年中秋节之后,和钟茜一同登上小鲤岛的全部经历与心路历程。我本不是一个习惯记录的人,但这一次,我想把这些线索、这些发现,好好地整理出来,留给钟茜。


我可能要一个人先出发了。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没能回来,希望这些文字至少能帮她阻止明年可能发生的悲剧。


还有,我要给她传达、此时此刻,我对她爱恋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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