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于小晴日记2】

作者:阿胶枣
更新时间:2026-01-28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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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于小晴日记2】



第二天清晨,海雾还未完全散去,钟茜自己去独自行动了,我便起床离开了那间潮湿的旅店。小鲤岛主岛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嗡鸣。我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观察着来来往往的父老乡亲们。


我向一位坐在自家门口编渔网的老伯打听警方是否来过。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和讥诮。


“警察?那都是镇上的事。在小鲤岛,钟家和程家的话就是规矩。”


“他们就是象征性地派人来过一两次,查不出个啥就不管了。这倒也正常,这都是鬼神作祟,外面的人,谁愿意来沾这晦气?”


我心中开始升起一阵寒意——不是对凶案的恐惧,而是对这片土地上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感到不安。


大多数岛民见到我这个外乡人都闭口不言,眼神交汇的瞬间便迅速移开,有的甚至直接转身进屋。但我还是从几个在码头聚集闲聊大爷大妈那里,用当年在敬老院做义工练就的耐心和甜言蜜语,撬出些不知真假却可能有用的消息。


我买了些水果分给他们,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聊,渐渐融入那个缓慢的节奏里。话题从今年的岛上情情爱爱的故事慢慢转向了祭祀,我适时地流露出一起八卦闲聊的神情,这种姿态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据他们所说,原来并非所有岛民都热衷这个古怪仪式,如今坚持参与的只剩钟、程两个本家。为首的钟鸿归和程金跃都是爷爷辈,带着各自的儿孙和他们一家人操办一切。


“早些年还有其他人帮忙,这十年来越来越排外了,说是怕脏了仪式。”


他们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瞟向四周,确认没有当事人在场。


还有两个与祭祀紧密相连但又被排除在圈外的人:负责给“祭司”验尸的李医生,和维护洞穴壁画的何师傅。


“每次出事时候李医生都想上岛当场看看尸体,可人家不让。”


“何师傅更惨,维护壁画那么多年了,自从十多年前,那些本家人就不让他上岛了,说是‘外人’。这岛上谁不是外人?就他们两家不是?”


说到尸体,这尸体还有验的必要吗?我回想起照片里四处飞溅的碎肉,忽然一怔。


还有既然尸体都碎成这样了,连是不是本人都难说。借祭祀之名实行仇杀,也不是不可能。这个念头让我背脊发凉。


我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记录这次调查到的信息和思路。


然后我继续和大爷大妈们闲聊,这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八卦”信息,不过这在侦探这不叫“八卦”,叫“被害人社会关系调查”。这些看似琐碎的闲谈,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人际关系网。


那个叫程绍坚的嫌疑人曾是个攀岩运动员,受伤退役后他就回岛上生活了,乡亲们对他的评价是话少、阴郁,重要的是这个人和死者——钟茜的堂姐有过婚约但未能结婚。


“我听说啊,是程家老爷子不同意,不会是预测到那家姑娘要去当祭司了吧?那可真是没命回来咯。”


他们的关系好像在岛上并不是秘密了。如果是以祭祀为借口的仇杀,此人有动机,而且他还会攀岩,不过单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法直接推导出什么结果。


前运动员?攀岩?……想到这里,我对那个通风口越来越在意了,它或许是破解密室的关键。


还有那个叫程赩的大学生,她比钟茜小五六岁,是她的同辈。钟茜说她当天没上岛,可这里的老人说她早在祭祀前就回到了岛上,还总和老人们打听祭祀的故事传说和详细流程。


“那丫头问得可细了,什么时候关门了开始祭典,什么时候门又打开了。这我哪知道啊!”


“年轻人对这些老传统这么上心,少见。”


从行为动机分析,她这种命案当天远离现场却又在前前后后刻意打听命案现场的做法,存在明显的矛盾点和可疑性。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海面上的雾气完全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我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把手机里的录音转成文字,结合笔记整理成结构清晰的文档。


然后我把收集到的信息都整理成电子文档,在与钟茜的聊天框按下发送按钮。文件传输的进度条缓慢前进,岛上的网络信号时断时续。


我抬头看向海面,几艘渔船正驶向外海,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痕迹。


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了回复,一个大大的爱心表情包。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


紧接着,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对了,今晚我们家里聚餐,你也一起来吧。黎婶说一定要叫上你。”


钟茜的亲戚——钟志英和黎心兰一家邀请钟茜回家聚聚。钟茜似乎是告知了我和她的亲密关系,所以她家里人连着把我也请了过来。


案件还没侦破,推理比赛还在继续,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有没有心情去吃这些好吃的了。不过既然是钟茜家人的邀请,我得要好好对待。


说着我开始整理起我的仪容。



夜晚,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烤鱼的焦香,主岛的钟家大宅的院子里,黎心兰正忙着翻动烤架上的红薯和鱼串,火光映照着她温和带笑的脸。


今天参与仪式的钟家人已从祭祀小岛悉数返回主岛,一面休整连日来的疲惫,一面着手准备接下来祭祀洞穴的善后整理和一个重要的 “头七仪式”。


头七仪式,顾名思义,是在逝者离世第七日举行的祭奠。据钟茜所说,这不止是为亡魂祈福、愿其安息,更隐含着一层沉重的意味——向执掌海域的“海神”祈求宽恕。如果那年有祭司去世,黎心兰就会主动操持这个仪式,并且邀请本家的人参加。


岛上人相信,非自然死亡会触怒神明,若不诚心忏悔与安抚,恐将为全岛招致更大的灾祸。因此,这场仪式既是对逝者的送别,也是一次关乎整个家族甚至岛屿命运的赎罪典礼。


我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观察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钟茜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留着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钟茜轻声对我说:“放松点,就是吃个饭。”


黎心兰站在烤架前,将烤好的鱼串递过来给我。


“小茜,快叫你朋友尝尝这个。”


然后她转头朝屋里喊道:“子龙,再搬些柴火来。”


我道谢后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鱼肉,香甜无比。烤鱼的火候恰到好处,表面微焦,内里鲜嫩,撒着岛上特制的香料。但我吃不出滋味,心里还在想着凶杀案的事情。


这时,钟志英拎着半瓶白酒从里屋走出来,嗓门洪亮。


“小茜难得回来,今天可得陪叔喝两杯。”


他在藤椅上坐下,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给两个酒杯都满上了。


“志英叔,我酒量您清楚的。”


钟茜笑着摆手,却还是顺从地坐了过去。


钟志英给她斟了半杯。


“在城里当侦探很风光吧,不过咱们岛上的事,可不是你们那套查得明白的。”


钟茜默不作声,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黎心兰把烤物都装盘,端到桌子上,细心地将红薯剥开。


“好了好了,先让孩子们吃饭。小茜,记得你最爱吃烤红薯,这块最甜的给你。”


黎心兰虽和钟茜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对待这次亲族聚会格外热情。我不禁想起钟茜自幼丧失双亲,在岛上的小镇里吃百家饭长大的。黎心兰是对她最为关心的人之一,说成养母也不为过。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我和钟茜是同类人,“失去双亲”的共同经历我们迅速熟识的契机。但她至少触碰过父母的温度,后来又吃百家饭长大,有黎心兰这样的“养母”关怀;而我生来就是福利院的弃婴,身边只有按章办事的教养老师,连想象那份温度都是一种奢望。


但很奇怪,这彻底的无根之感,反倒让我像一株石缝里长出的野草。我没有可以依赖的土壤,便只能拼命将自己的根系扎得更深、更广。我学会用甜笑和暖语去争取爱,必须变得值得被爱。所幸,命运的浪潮将她带到我身边,侦探事业将我们紧紧联结。


这份无所畏惧,让我甘之如饴地走上侦探这条危险的路。


我看着钟茜的侧脸,火光在她眼中跳动。不顾危险也要寻找真相的她,是如此的迷人。



这时一个慵懒的身影从偏门晃了进来,钟志雄穿着褪色的汗衫,腼腆地朝大家打招呼,默默走到桌子前扒饭吃。


“那家伙怎么在这附近?”


钟志雄小声地自言自语,还转头瞄了瞄院子外东北方向某处。其他人各忙各的,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谈话声淹没,但我捕捉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和那个眼神。


我心里有些在意。


过了一阵子,我向长辈们点头示意,假借方便之意悄然离席。


从后门溜出小院,朝着东北方向走去。那是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连接着一条荒废的堤岸,粗粝的礁石杂乱堆积,几棵歪斜的老树将枝桠伸向海面,形成天然的遮蔽。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海平面上的最后一抹橙红正在褪去,黑色的夜幕从东边蔓延过来。


我在眺望向远处,在一片隐蔽之物中搜索出一个身影——一个我不认识老男人,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他穿着灰色的夹克,站姿僵硬,不时抬手看表。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也没有整理,只是盯着海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礁石间,是黎心兰。她披着围巾,然后步履轻捷地靠近海边。那个男人听闻后立即转身,两人几乎贴面而立。这个距离下我只能大致看到他们交头接动的轮廓,没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黎心兰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手势快速而有力。男人则频频点头,偶尔回几句。


突然,黎心兰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藏身的方向。


我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让茂密的杂草完全淹没我的身影。我心跳加速,不敢再冒险窥探,趁着他们视线被阻挡的间隙,悄然沿着原路退了回去。草丛摩擦着我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我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声音。


那两个人悄悄咪咪的约会,还是在这种荒凉的地方,绝对不正常。



晚上我回到旅馆,将海边那两人密会的见闻悉数告诉了钟茜。她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符合描述的人物。


看她一筹莫展,我拿过她的笔记本,将那个记忆里的老男人速写了下来:老男人,方脸,黑框眼镜,额头有深刻的皱纹,嘴唇薄,下巴略微前突。画完后,我把本子递给她。


她接过本子端详片刻,迟疑地说:“在岛上,戴眼镜的老男人不多,我想到一个,程远信?他这个人神叨叨的,就喜欢钻研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随即,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但他和婶婶能有什么关系?算了,长辈的事,我不想掺和……不过,为了查案,我会找机会去套程远信的话。”


我们又梳理了一会手头的线索。台灯的光圈照亮摊开的笔记本和照片。


我把嫌疑人聚焦在了程绍坚身上,钟茜认同这个方向。


“他是前攀岩运动员,完全有能力徒手攀爬那个4米高的通风口。”


“如果是借助工具的话,普通人也做得到。”


我提醒她不要被表象局限。


钟茜翻了一页,是一个工具间的照片,里面杂乱的摆了很多工具。


“我查过了,岛上是有一个足够长的梯子,但是那个梯子是实木制成,很重,一个人是无法搬动的。如果是其他攀爬工具,比如说钩爪,也许可以藏着带进来,不过通风口附近的墙面好像没有划痕……我离得太远,看不清。”


她又指着程绍坚的名字。


“他曾是死者的未婚夫,这完全构成情杀动机。”


我敏锐地抓住这个逻辑漏洞。


“按情杀动机,只能证明这一次的凶手是他。那几年前那些死者呢?他和每一个死者都有情感交集吗?如果每起案件都是独立的仇杀,为什么都要伪装成‘神罚’?为什么都在同一个地点、同一种仪式中?巧合太多了。”


听着我提出的一连串疑点,钟茜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我感觉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看来明天,我有必要再上祭祀小岛仔细查一下你说的那个通风口了。”


“你一个人去?”


“嗯,他们不让外人上岛。”


“那我——”


我凑近钟茜耳边,压低声音使坏:“偷偷溜进去,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


她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这怎么行?太危险了!而且现场那么血腥……”


她转过身面对我,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趁着她焦急又俏皮的可爱模样,再次凑近,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了一下。


我在她耳边耳语,微热的气息吹向她的耳朵:“那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吃独食,跑在我前头,赢了这个对决。”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微微陷进皮肤里。


台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随着呼吸起伏。窗外,海浪声持续不断,冲刷着流逝的时间,我们在黑暗中等待。


夜还很长,我们想要踏上那个充满秘密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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