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视线总是模糊昏黑的。反正也已经习惯了...甚至是说庆幸发现了这种逃避别人目光的方式。
她又在我身边对我说着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用如此残忍的冷淡态度对她,她却始终如一的站在我的身边,明明她根本不缺朋友,也没必要照顾一个孤僻的人的任何感受。她微弱的,缓而温柔的,只是轻轻的俯身下来。
“坦奇林德小姐...我有东西想给妳。”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淡淡的拘束感。
“什么?”
她温热的指腹抚上我的刘海,热度透过发丝传来。瞬间变亮的世界让瞳孔有些许发痛,太刺眼了。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同时觉得发上似乎加了点重量。我立刻用手指去捏,有点硬硬的。
“我发现妳的刘海似乎有点长...因为妳认真看东西的时候总是要撩一下。但妳很喜欢留刘海对吧?所以我想妳会需要一个发夹。”
她对着我微笑,眼睛带着纯粹的笑意。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合妳!还有呀,坦奇林德小姐。”
她突然的凑近,带来一点染了她味道的风。她的脸在我的眼里快速聚焦,全世界只剩下她了。
“妳的眼睛好漂亮...比我见到过的所有都还要更漂亮。很特别的,非常特别的绿色哦...是真的。是我的真心话哦。”
全世界只剩下她闪着光柠檬色的眼眸了。
“好耀眼...”
我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她没有听清,眨眨眼凑的更近些。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弗依卡温乔同学..以后喊我罗芙娅斯就好了。不用那么拘谨..”
她的眼睛变得更亮,从里至外透着惊喜的笑意。
“妳的名字和妳本人一样优雅哦。那,罗芙娅斯同学...妳也叫我伊吉夏就好了。好开心...这样算是成为朋友了么?”
“妳的名字也和妳一样,像夏天一样有最美好的光热啊,”我认真地看着她,点点头,“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真是我,永远的,最难以被掩盖的记忆啊。
第二节
“罗芙娅斯..亲爱的,该起床了。是时候去上学了。”
窗帘在窸窣中被拉开,初晓的光钻进卧室。罗芙娅斯在迷糊中被母亲叫醒,不舍地揉揉眼睛。她有些懵懵地坐起来,随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杯子,小小地嘬了少许水入口。她坐在镜子面前静静地打量着自己,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不错...没有黑眼圈。真不敢置信,我居然又做了这个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到这段回忆了。她自顾自地思考,直到女仆轻轻用手掌摊起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梳顺。
‘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吧。总感觉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的手掌搭在长梯的扶手上,尽量快地下了楼。推开门时马车已经开好了门,搭了垫脚梯。她随意的坐进去,靠在窗边看着街巷的场景变换,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她百无聊赖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却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
‘或许伊吉夏都等急了...希望我不会到的太晚。’
没过多久就到了校区...当然是个普通学校。装修风格平平无奇,大门勉强算普通。罗芙娅斯本应读贵族学校的,但由于她幼时性格孤僻,在那里没有人和她打交道。而当她结识伊吉夏后,便再也不想回去了。马车还没有驶到门口,罗芙娅斯便看见了已等候她多时的伊吉夏...她在那里耐心地站着,但并不呆板,稍微轻轻晃着。罗芙娅斯迅速下了马车,用接近小跑的速度走到她面前。看到罗芙娅斯的瞬间,她嘴角高高地扬起来,像是小动物见到喜欢的人就会扬起尾巴一样。
“早上好,娅斯!今天感觉怎么样?”
依旧是伊吉夏先一步问好。罗芙娅斯心情大好,眼睛随着愉悦扬起。她凝视着面前的女孩,打量着那张让她一靠近就会觉得放松的小脸。
‘眼睛还是这么可爱的柠檬色啊...雀斑也很可爱。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红晕呢。’
“早上好,亲爱的,”罗芙娅斯假装责备地开口,“我都说了好多次啦,让妳在里面等我就好。”
伊吉夏知道这是罗芙娅斯的口癖。每当罗芙娅斯感到心情愉悦的时候总是叫她亲爱的,像学着大人的口吻。
“哦,亲爱的,”她有样学样的看着罗芙娅斯,“我只是想更早的看到妳!”
说完后罗芙娅斯立刻笑了出来,低低的气音。伊吉夏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有点害羞。
“好啦...先进教室吧。”
伊吉夏点点头,挽起了罗芙娅斯的手臂,跟着她的速度往里走。
今天是放长假的起始日,老师只是简单的交待了些便让大家散了。出学校的短程里,她们两人不舍地紧挨在一起。伊吉夏长长地叹着气,心事重重的样子让罗芙娅斯不停地侧目看她。
“小夏花,”罗芙娅斯往她的方向凑近,关心地看着这个和往日不同的女孩,“妳怎么了?”
伊吉夏只是轻轻地摇头,抬眼看罗芙娅斯时眼眶已经有些许湿润了。
“...一切都好,小薄荷。不,或者说一切都不好了。我不想妳走,妳知道么?妳现在对我来说比妳想象中的更重要...我没办法想象妳不在我身边的时间里我该怎么过,我也没办法想象妳和别人变成了更好的朋友我该怎么办...”
“伊吉夏...不要这样说。无论多久我们都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只会更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减弱,我保证。”
罗芙娅斯紧紧地牵起伊吉夏的手,双手握住。伊吉夏不安地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咬咬嘴唇,又用舌尖舔舔被咬的地方。
“我相信妳...只是有点不安而已。妳明白的,这只是因为我很在意妳..而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妳。”
“我知道的...就像我在意妳一样。我也很害怕见不到妳..但下学期我必须回贵族学校去,这是我父亲要求的。我们还是可以常见面的..妳今天要去我家玩一会么?我想我现在还不想和妳分开,如果妳愿意去的话,我会托人去给妳父母说的。”
“当然想,”伊吉夏紧紧回握着她的手,“我也还想和妳再待一会。”
两个女孩很快坐着马车回到了罗芙娅斯家的庄园,罗芙娅斯的父母很开心伊吉夏的到来。伊吉夏对此有点害羞,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罗芙娅斯家人的热情。
“毕竟妳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甚至是说妳应该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他们对你热情是正常的。不用太在意了,我不想这让妳为难。”
“没有为难啦,我很开心。”她是这样说着。“只是有点害羞而已。”
“妳真可爱呀。”
“妳总是这样子夸我。”
罗芙娅斯牵着伊吉夏往花园走,步伐轻快。
“因为我喜欢夸妳。”
花园里有一处棚架,荫下铺着一张舒适的毯子。夏天总是燥热的,所以就花园来说,她们最喜欢躺在这里聊天。
“这里真漂亮...有淡淡的香味,偶尔还会有蝴蝶呢。好放松呀...我都有点困了。”
“妳睡吧,既然妳想睡的话。我会陪着妳的...一直到妳醒来。”
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直到伊吉夏真的睡着。罗芙娅斯只是侧身看着她,看着伊吉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睡着了啊。’
罗芙娅斯不再出声,只是一个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因为伊吉夏而生的,一个简单而复杂的心事。她慢慢地将手掌覆在伊吉夏摊开的手掌上,以一种极为轻悄的力度握紧些许。她久久地凝视着伊吉夏,直到自己也快要沉沉睡去。
‘拜托了,伊吉夏...无论是什么关系,都请妳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吧。’
视线又慢慢变得模糊,夏日的热度在肌肤上一点点变得柔和温润。
一个奶油色的,糅合了连绵纯洁的幼稚心愿的淡夏。这个心愿很快变成了两人共同祈愿的一切,纵使她们脱下了脆弱的懵懂孩童的躯体,成为了青涩的少女。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久而无止的跌宕梦境。